第301章 嬴政出生

    离开郢都,李衍与玉鼎真人並未御空疾行,而是收敛了气息,如同两名寻常的游方之士,徒步行走於山川野径、城郭乡邑之间。
    一路行来,六国之间,边境摩擦日益频繁,小规模的衝突几乎从未停歇。荒野道旁,时而可见废弃的村舍,焦黑的田地,以及匆匆掩埋的简陋坟冢。
    流民扶老携幼,面容麻木,向著传闻中尚且安稳的城池迁徙。城池之內,市井依旧喧囂,但议论的话题总离不开哪国又增了兵赋,哪位將军又打下了几座城池,何处又起了饥荒盗匪。
    “世道太乱。” 这一日,行至一处可眺望远处两国边境烽燧的山岗,玉鼎真人望著下方略显荒凉的原野与远处隱约的营寨轮廓,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峻,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沉。
    他虽专注於剑道,性情冷冽,但並非不通世事。如今仙神隱退后的人间,国与国、民与民之间的倾轧与苦难,那份纯粹的“乱”,依旧触动了他一丝心绪。
    李衍闻言,並未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著山岗下,一队衣衫襤褸、推著独轮车、面色惶然的逃难百姓,正小心翼翼地从官道旁稀疏的林子里穿过,试图避开可能出现的乱兵或税吏。
    直到那队百姓的身影消失在另一片丘陵背后,李衍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这就是人心,师兄。仙神有道爭,人族亦有权欲、贪婪、恐惧、求生之念交织。封神榜定,天庭管束仙神,却管不了这万丈红尘中,每个人心里的念头。七情六慾,利益纠葛,便是这纷爭之源,亦是这人道演变、文明起伏的推动之力。乱,是表象,亦是常態。”
    玉鼎侧目看了他一眼,对自己这位师弟能如此冷静、甚至可说是“超然”地点评这人间苦难,並不意外。
    李衍的心性与眼界,他早已了解。沉默片刻,玉鼎道:“你看得透彻。然则,这乱局之中,杀伐过甚,怨气滋生,恐非长久之道。久之,或生妖魔,或引天罚。”
    “天道自有其衡。” 李衍微微頷首,“盛极而衰,乱极思治。这杀伐纷爭,亦是淘汰与整合的过程。最终能结束这乱局,重定秩序者,必是应运而生,聚拢大气运、大决断之人或势力。只是这过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皆明。
    一路无言,又同行数日。玉鼎终究是性喜清静,不耐长久混跡於这嘈杂纷扰的尘世。这一日,行至一处清幽的山涧旁,玉鼎停下脚步。
    “此番游歷,观剑悟道,亦见红尘,已有所得。” 他对李衍道,“人间纷扰,剑道唯纯。我需回玉泉山,静心打磨剑意。师弟你……”
    “师兄自便。” 李衍微笑拱手,“我此番入世,尚有些许因果未尽,红尘百態,亦想再多看几眼。他日有缘,玉泉山再会。”
    玉鼎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告別。隨即,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云靄之中,了无痕跡。
    送別玉鼎,李衍独自一人,继续他的游学之路。时光荏苒,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他不再刻意追寻什么,只是信步而游。入繁华都城,观士子论政,听百家爭鸣;处穷乡僻壤,看农夫耕作,闻村野俚语。入军营附近,感受兵戈肃杀之气;临大川之畔,体悟自然浩瀚之道。
    李衍如同一个永恆的旁观者,记录著,思考著,却极少介入。他给予饥民些许乾粮,指点迷途者正確的方向,偶尔在茶寮酒肆与有缘的游学士子或沧桑老者閒聊几句,留下些许不著痕跡的点拨或启发,便飘然远去。
    他的气质愈发沉静內敛,属於“李衍”这个转世身的红尘气息,与那深藏的本源超然之意,似乎融合得更为圆融。
    这一日,他行至秦国境內。
    此时的秦国,歷经商鞅变法,国力日盛,民风剽悍,法度森严,与关东六国风貌迥异。虽仍被中原士人视作“虎狼之邦”、“蛮夷之地”,但其锐意进取、上下同欲的气象,已隱隱有潜龙出渊之势。
    李衍並未前往咸阳,而是隨意行走於秦国的乡野城邑之间。他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空,那匯聚的、日益强盛的人道气运,虽然带著兵戈锐气与法家严酷的烙印,却异常凝聚,蒸蒸日上。
    就在他行至秦国西部,一个並不起眼的冬日。
    天空铅云低垂,寒风凛冽,捲起地上的残雪与枯草。
    李衍正於一条冰冻的溪流旁驻足,感应著地脉水气的流转变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是秦国都城咸阳所在的方位。
    远在赵国邯郸城中,一座府邸內,响起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
    他静静站立在冰溪之畔,任凭寒风捲动衣袍,目光穿透了遥远距离与重重屋宇,仿佛“看”到了那个刚刚诞生的、皱巴巴的婴孩。
    婴孩身上,並无什么灵光异象,也无仙根道骨。但李衍却能看到,那小小的身躯之內,凝聚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到极致的“势”。
    那“势”中,有承继自古老贏姓的皇族气运,有秦国变法图强积累的锐利国运,有终结数百年纷爭战乱的“止戈”之愿,亦有开启前所未有之大一统局面的“开创”之机……更有无数纠缠的因果线,自其诞生之始,便已隱隱连接向六国山河、天下苍生,乃至更深远、更不可测的维度。
    这是一个註定要搅动天下风云,將眼前这纷乱战国彻底推向一个全新未知方向的存在。
    李衍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又一个……搅动时代的大因果者诞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寒风里。
    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著未知的前路走去。身后的冰溪依旧沉默,远方的哭声已然止歇,但一个註定要铭刻在歷史与传说最深处的名字,已悄然降临於此世——
    嬴政。
    时代的车轮,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更加磅礴也更具破坏力的动力,开始加速转动。而李衍的游歷,也因这冥冥中的感应,似乎即將迎来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