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剑成,无法开封

    炉火炽烈,热浪灼空。
    隨著一批批铸剑师完成作品,广场上陆续响起高亢的宣告声与震耳的喝彩。一柄柄寒光四射、锋芒毕露的宝剑被呈送到观礼台前,接受楚王与评判官员的检视。
    剑锋割裂空气的锐响、剑气激盪的微芒,无不昭示著这些皆是当世罕见的精品,凝聚了铸剑师们的心血与技艺。
    楚王端坐高台,目光扫过那些呈上的宝剑,时而点头,时而微微蹙眉,虽不乏讚赏,却始终未露真正满意之色。
    他眼底深处,那抹混合著野心与某种莫名饥渴的光芒,越来越亮,频频望向广场西北角那最为炽烈、光焰窜起数丈、发出龙吟凤鸣之声的炉鼎。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期待。
    广场上空,无形的人道气运开始翻滚。万民匯聚的期望、楚国的国运、眾多铸剑师倾注的心力与愿力,交织成一股磅礴而躁动的洪流,隱隱与天象相应。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奇异的云霞,赤红与银白交织,缓缓旋转。
    突然!
    正午时分,天空骤然一暗,隨即又迸发出比平日更加耀眼的辉光!
    只见东方天际,一轮煌煌大日竟未至西垂,依旧高悬,洒下炽烈金光。而几乎同时,西方天幕,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违反常理地显现轮廓,与烈日遥相对峙,泼洒下如水月华!
    日月同辉,並悬於天!
    如此异象,顿时引发广场內外一片譁然。民眾惊惶跪拜,官员交头接耳,铸剑师们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震惊地仰望苍穹。
    观礼台上,楚王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非但不惧,反而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天地异象:“日月同辉!天降祥瑞!此乃我大楚得天之兆!神剑將成!神剑將成矣!”
    隨著他的狂呼,那日月之光仿佛受到牵引,竟分別垂落下一金一银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精准无比地灌注向西北角那座青铜冶炉!
    “轰——!”
    冶炉轰然震动,炉壁上的古朴符文次第亮起,发出刺目光芒。
    “錚——!”“鏘——!”
    两声截然不同,却又仿佛同出一源的清越剑鸣,自炉中冲天而起,撕裂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囂!那声音,不似金铁交击,倒像日月相撞、阴阳初分时的大道天音!
    炉火骤然熄灭。
    漫天异象也隨之收敛,日月虚影缓缓淡去,天空恢復常態,唯有那两道凝实的金银光柱,依旧连接著天地与炉鼎。
    炽热的白气汹涌而出,遮蔽了视线。待白气稍散,所有人屏息望去。
    只见炉膛之中,静静躺著两柄长剑。
    一柄长三尺有余,剑身修长,通体呈现一种內敛的暗金色,宛如凝固的落日熔金,剑脊之上天然生成一道蜿蜒如大日金焰的道纹,散发著灼热霸道的阳刚之气,正是“干將”!
    另一柄稍短寸许,剑身纤细优雅,通体呈月华般的银白色,清冷皎洁,剑身之上流淌著如月晕、似冰棱的玄奥纹路,散发著幽寒寂寥的阴柔之韵,正是“莫邪”!
    双剑虽未开锋,剑刃圆钝,但其本身散发出的先天阴阳道韵,以及那股仿佛承载了日月星辰之重的煌煌威压,已然压倒了广场上其他所有宝剑的光芒!
    它们仅仅是存在著,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引动著无形的法则共鸣。
    楚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双剑之上,眼中再无他物。那狂喜、贪婪、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
    他体內那股蛰伏的、时常带来莫名烦躁与力量的古老妖异之气,此刻正与那双剑產生著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仿佛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归宿。
    “好!好!好!” 楚王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日月同辉,神剑天成!此乃天赐之宝,镇国神兵!干將!莫邪!尔等立下不世之功!定当重重封赏!”
    他迫不及待地走下观礼台,在侍卫簇拥下,快步走向那刚刚开启的炉鼎,目光灼灼地盯著炉中双剑,伸出手,似乎想要亲自触摸。
    干將与莫邪却挡在了炉前。
    两人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仿佛刚才的铸剑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干將抬头,看向走近的楚王,眼神却是一片空洞,失去了焦距,仿佛在看著楚王,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冥冥中某个未知的存在。
    “大王,” 干將的声音乾涩沙哑,不带丝毫情绪,“剑已成胚,然……尚未开封。”
    楚王脚步一顿,眉头皱起:“尚未开封?那便速速开锋!寡人要看这神兵真正的锋芒!”
    莫邪也抬起头,她的眼神同样空洞,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梦囈:“此双剑……非凡铁,乃先天阴阳神金所铸,承日月之精,合天道之韵。凡俗手段,无法为其开锋。”
    “无法开锋?” 楚王脸色一沉,方才的狂喜被浇了一盆冷水,声音转冷,“那要如何?寡人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此剑开封!否则,如何能称神兵?如何震慑四方?”
    干將缓缓摇头,动作僵硬:“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开此剑锋,需……契机。”
    “什么契机?!” 楚王不耐喝道。
    干將与莫邪却同时沉默下去,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著楚王,不再言语。那沉默中,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宿命感。
    楚王被他们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那股体內妖异之气的躁动也更加强烈。他隱约感觉,这“契机”或许与自己有关,却又抓不住头绪。焦躁与对神兵的渴望在他心中交织,让他脸色阴晴不定。
    高处的茶楼雅间。
    李衍收回望向下方对峙场景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面容冷峻的玉鼎真人,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確认:“师兄,看来……背后之人,要来了。”
    玉鼎闻言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如剑,扫过下方神情空洞的干將莫邪,扫过焦躁贪婪的楚王,冷声道:“剑胚已成,祭品就位,只差最后『开锋』的祭礼。布局至此,那藏於幕后、引导这一切的存在,也该现身,收取果实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楚王身上那妖气,此刻活跃异常,与双剑共鸣强烈,恐怕……那所谓的『契机』,与这妖气源头,脱不开干係。”
    李衍点头,眼神深邃:“以先天神金为体,以太阴太阳之体为引,再以特殊的人王气运混合古老妖气为『火』……这开锋之法,恐怕不止是让剑锋锐利那么简单。”
    他目光再次落回楚王身上,看著那浑然不知自己可能已成为祭坛上最美味祭品的楚王,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有冷静的观察与评估。
    “好戏,终於要进入正题了。” 李衍轻声自语。
    广场上,楚王的耐心似乎即將耗尽,而干將莫邪依旧沉默以对。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开始取代之前的喧囂与狂热,悄然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