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师兄,好久不见

    茶楼雅间,李衍凭栏而立,目光沉静地俯瞰著下方广场上的铸剑盛宴,思绪却在分析那潜藏的截教余韵与阴阳神金间的勾连。
    周遭的喧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唯有那西北角炉火映照下的沉鬱与决绝,清晰倒映在他眼中。
    就在这时,身侧空气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锋锐波动,並非敌意,而是一种熟悉的、內敛到极致的剑意道韵。
    李衍心中微动,却並未转头,只是將目光从广场收回,望向身旁空处,嘴角泛起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几乎同时,那处空无一人之地,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显现。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简朴道袍,面容冷峻,眉峰如刀,正是玉鼎真人。
    “好久不见。” 玉鼎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李衍身上,犀利如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这转世之身,“倒是稀奇,你竟起了轮迴转世的心思。”
    李衍转过身,面对玉鼎,神色坦然,並无被看破的惊讶,语气平和:“心血来潮,入此一世轮迴,行走红尘,略观人道变迁罢了。倒是师兄,不在玉泉山清修,怎也有兴致来这凡俗喧囂之地?”
    玉鼎走到栏杆旁,与他並肩而立,视线同样投向下方那一片灼热的铸剑场,冷峻的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眼中锐光一闪:“路过。感应到此地方圆千里,剑道法则异常匯聚、躁动,隱隱牵动天机,故而过来一观。”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此规模的凡俗铸剑盛会,引动这般法则异象,本就蹊蹺。”
    李衍瞭然。玉鼎乃剑道大家,对剑之一道的法则波动最为敏感。这楚王铸剑之事,牵扯先天神金、特殊命格乃至可能的截教秘术,引动剑道法则异象实属正常,能惊动游歷至此的玉鼎,並不意外。
    两人皆是心性通透之辈,寥寥数语,便知对方来意。相视之间,眼中都掠过一丝瞭然,以及某种默契。
    “看来师兄也看出了些端倪。” 李衍目光重新落回干將莫邪所在的角落,“不知师兄对眼下这情形,有何看法?”
    玉鼎眼神微凝,锁定那对夫妻匠人,以及他们炉中阴阳互济的神金,冷声道:“路数古怪。虽极力掩饰,但其调和阴阳、炼化神金的某些手法根基,隱约有通天师叔一脉的影子。” 他对截教功法同样不陌生,封神之战中交手多次,印象深刻。“这两人根骨不凡,似是特殊灵体,却又被下了极厉害的禁制,锁住本源,充作凡俗匠人……其所图,绝非仅为楚王铸一柄镇国利器这般简单。”
    李衍点头,玉鼎的判断与他几乎一致。他指向观礼台上志得意满的楚王,低声道:“师兄可曾留意那位楚王?”
    玉鼎目光如电,扫过楚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人王气运,本该堂皇中正,凝聚万民愿力。此人气运……驳杂不纯,深处隱有一缕阴邪妖异之气蛰伏,如附骨之疽,正在缓慢侵蚀其人道根基。” 他眼中锐色更盛,“这妖气……颇为古老,非寻常山野精怪所能有。”
    “不仅如此,” 李衍接道,点明关键,“师兄可发现,那楚王身上的妖异之气,与下方铸剑盛宴存在著一种极其隱晦、却真实不虚的共鸣与牵引?仿佛……那楚王本身,就是这场铸剑仪式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引子』,。”
    玉鼎闻言,再次凝神细察,片刻后他看向李衍,眼中带著询问:“你在此观察更久,可知这背后,究竟想『引』出什么?或者说,炼成之『剑』,真正要斩向何方?”
    李衍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具体目的,尚难断言。但观其手笔,以截教残余底蕴,布局如此之久,暗中引导太阴太阳之体,收集先天阴阳神金,甚至將触角延伸到一国人王身上……其所谋定然极大。这即將出炉的『干將』『莫邪』双剑,恐怕绝非仅仅是人道神兵那般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推测:“依我之见,这背后布局者,真正想『引』出的,或许正是楚王身上那缕古老妖异之气的源头。”
    玉鼎沉默片刻,握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虽性情冷峻,不喜多言,但心思通透,瞬间便明白了李衍言下之意。
    “如此说来,这郢都,已成是非之地。” 玉鼎声音冰冷,“一旦剑成,这楚国背后妖修必定会被引动。”
    李衍頷首:“正是此理。而且,布局者隱匿极深,至今未曾真正露面。我们所见,不过是棋盘上的几枚关键棋子罢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思量。下方广场的喧囂依旧,炉火熊熊,大多数匠人还在为即將到来的最终评判而奋力衝刺,浑然不知一场可能席捲一切的灾劫正在他们眼前悄然酝酿。
    干將与莫邪依旧在重复著枯燥而精准的锻打,神情中的决绝愈发浓重。观礼台上的楚王,正接受著近臣的恭维,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你待如何?” 玉鼎忽然开口,看向李衍。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弟心思深沉,布局长远,既然早已看出端倪却仍留在此地观瞧,必有其用意。
    李衍目光平静:“先看剑成。唯有剑成,仪式真正启动,那背后的执棋者,或许才会露出蛛丝马跡。届时,再见机行事。” 他看向玉鼎,语气认真,“此事牵扯截教余韵,还与某些妖修相关,非比寻常。师兄既已至此,可愿一同看看这局棋,最终落向何处?”
    玉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下方,那冷峻的侧脸在炉火映照的光影中显得稜角分明。良久,他才缓缓道:“剑道法则异动,引我前来,便是缘法。通天师叔一脉的因果……既遇上,便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他言简意賅,却表明了態度。
    李衍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有玉鼎这位精擅杀伐、剑道通神的师兄在此,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无疑多了几分把握。
    师兄弟二人,便在这喧囂之上的雅间之中,静默而立,静静等待著下方棋盘上,那决定性的落子时刻到来。
    广场上,干將最后一次举起了重锤,莫邪將最后一份调配好的灵液倾入炉中,炉火猛地躥高数丈,发出仿佛龙吟凤鸣般的奇异啸音!
    双剑,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