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隱秘山洞

    王萧是被怀中的灼热烫醒的。
    不是痛,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几乎要跳出胸腔的脉动。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天空,和周围诡异无比的景象。
    他发现自己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师父赵子云和师姐赵琳就倒在身旁不远处,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他们的脸上,却掛著截然不同的表情。
    赵子云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似乎在梦中与什么激烈搏斗,赵琳则嘴角含笑,眼角却有泪痕滑落,手指无意识地抓挠著地面。
    不只是他们。
    王萧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
    山谷內,之前惨烈廝杀的战场已然沉寂。
    数百名武者,无论是寒锋门、海山盟、断山帮的,还是那些长乐侯的亲卫,此刻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或坐或臥。
    他们没有死,但全都陷入了某种深沉的、被魘住的状態。
    有人放声大笑,手舞足蹈,仿佛登临绝顶,天下在手。
    有人嚎啕大哭,捶胸顿足,似在经歷世间最悲惨的离別;有人喃喃自语,对著空气跪拜叩首,满脸虔诚。
    人与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哭、笑、吼、诵、骂……形成一片混乱癲狂的声浪,在血色天空下迴荡,比之前纯粹的廝杀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贡天教的阴傀则安静地立在原地,背上的手臂和头上的眼珠微微转动,冰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教徒们分散在边缘,低声吟唱著那古怪的调子,似乎在维持著什么。
    血池顶端,血光依旧。
    长乐侯的身影盘坐在光柱之中,双目紧闭,双手捧著那颗光芒內敛、却更显深邃的血玉珠,一动不动。
    王萧的心跳如擂鼓。
    “我怎么醒了?为何…只有我没被影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很快,他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变化。
    原先笼罩山谷的血色屏障消失了。
    与其说是消失,倒不如说是……扩张了!
    王萧抬头极目远眺,瞳孔骤缩。
    只见以这座山谷为中心,天空中竟然层层叠叠,浮现出不知几道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暗红色屏障,其上是各种复杂的纹路。
    “血祭阴阳阵……这才是完整的形態?”王萧想起长乐侯的话,心中寒意更甚。
    “若单纯是为了吸取我们的精血,用不著这么大的阵吧?”
    “两个山谷,阴阳阵,难道另一个山谷里,也有东西?”王萧脑海中再次浮现地图上那两个山谷和中间山脉构成的图案。
    这里有一血池作为阵眼,若是所想不错,另一个山谷也应该有一个阵眼才对。
    他小心翼翼瞥著。
    只见长乐侯在半空打坐,微微合眼,声音低沉,“怎样了?”。
    其中一个教徒答道,“圣子放心,大阵已成,只待您塑成魔功,我们皆可通过此阵传走。”
    “那便好,开始吧。”
    教徒们同时半跪,双手撑地。
    地面上那些血色纹路闪起光芒,而那长乐侯也进了入定状態。
    此时,无人关注这边。
    “好机会!”
    王萧轻轻吸了口气,將全身状態调整到最佳。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赵子云和大赵琳,眼神一黯,但隨即化为坚定。
    留在这里毫无希望,只有找到破阵之法,才可能救所有人。
    他利用步法,避开地上那些陷入幻境、可能突然动作的武者,又避开那些阴傀和教徒的视线。
    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或岩石的遮蔽处,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很快,他走出此山谷。
    雾已散了,因此凭藉鹰眼的能力能看的很清楚。
    再三確认四下无人后,他才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位置前往另一山谷。
    路程看上去並不远,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漫长。
    他需要绕过小半个混乱的山谷,途中几次差点与巡逻的阴傀擦身而过。
    有两次,他甚至能清晰看到阴傀头上那些血淋淋的眼珠子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冰冷的“视线”扫过,让他背脊发凉。
    但或许是他气息收敛得极好,它们並未发现自己。
    终於,他来到想像中的另一个山谷之上。
    王萧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了片刻。
    確认附近没有暗哨,也没有阵法波动的痕跡后,他才如同鬼魅般找了一条路窜了下去。
    这山谷並不像先前那个,植有不少树木,而是光禿禿的,就连不多的几棵树都只剩了个树墩子。
    乍一眼,什么都没有。
    环视许久,他才在一处角落找到一个仅能钻进一人的山洞。
    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气血仍在一点点被抽调著,此阵若是不破,恐怕自己也要葬身於此。
    他只得钻了进去。
    这山洞很深,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是感觉通道似乎在缓缓向上延伸,那股清新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甚至隱约听到了……水声?很轻微,像是地下暗河的流淌。
    突然,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不是血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著淡淡青白色的光晕。
    王萧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靠了过去。
    光亮来自通道尽头一个转弯处。他屏住呼吸,將身体紧贴岩壁,缓缓探头望去。
    只见通道在此到达尽头,外面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顶部有无数萤石散发著青白色的微光,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那里没有血池,没有祭坛,没有阴傀。
    岩洞中央,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仿佛由最纯净的灵液匯聚而成。
    水潭上方,瀰漫著氤氳的白色雾气,那清新的气息正是源自於此。
    而在水潭四周,靠近岩壁的地方,竟然生长著一些奇花异草,虽然不多,但个个生命力旺盛,与外面山谷的死寂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整个岩洞,充满了一种中正、平和、生生不息的意境,与外面血祭大阵的邪恶癲狂格格不入。
    岩洞尽头,还有通道。
    “此处不像是摆阵之地,再去看看。”
    他没有停下脚步,进了那通道。
    又不知走了多久。
    同样的岩洞展现在眼前。
    同样的花,同样的水潭,同样的生生不息。
    他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他又连著走了几次,可无一例外,都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