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进退两难

    张凯一只脚踏入大门,浓稠的墨水味儿瞬间將他包裹。他回过头,手死死抓著陆胆的胳膊,眼神里带著祈求:“大叔,走,一起进去。”
    陆胆刚想抬腿,一股无形的斥力在门框处爆发,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高压橡胶墙,硬生生將他挡在外面,仿佛在宣告“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张凯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拼了命往里拽,试图把陆胆拉进去。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手臂肌肉紧绷:“进来呀!用力呀!怎么连个门都进不来?”
    陆胆被拽得一个踉蹌,他很清楚,在片场里跟规则较劲是很愚蠢的行为。
    看著张凯因用力而涨红的脸,陆胆心里嘆了口气——这小子的戏份在里世界已经杀青,接下来是属於他的单人剧情。
    陆胆突然反手扣住张凯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扯,紧接著抬起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张凯的屁股上。
    这一脚没带什么私人恩怨,纯粹是为了助推。
    “哎呦!大叔,你干嘛?”
    张凯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门內的白光之中。
    陆胆没有丝毫犹豫,在张凯身影被吞没的瞬间,猛地甩上了红木大门。
    “砰!”
    门缝合拢,吸力与斥力同时消失,走廊重归死寂,只剩下陆胆一个人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保安制服。
    ......
    表世界,b栋4楼。
    林晓晓盯著通往3楼的楼梯,心里盘算著,如果那位主任突然出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原本光洁的白墙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呕——”
    墙壁发出了一声类似反胃的闷响,紧接著一个人影像是被消化不良的胃囊硬生生吐出来一样,带著一股灰尘,直接从实体墙里飞了出来。
    “啪嘰。”
    人影面朝下,结结实实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滑行了半米才停下,没了动静。
    这实在太过超乎寻常,以至於在场的两人都愣了一秒。
    “这......这墙还会下崽儿?”包平举著扳手,眼睛瞪得溜圆。
    林晓晓反应最快,她几步衝过去,看清了地上的人。
    是一个穿著脏兮兮校服的男生,浑身是血污和泥垢,手里还死死攥著一根带钉子的桌腿——这造型和周围光鲜亮丽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垃圾堆里穿越过来的乞丐。
    “是学生,还活著,只是晕过去了。包师傅,搭把手,先弄进屋里。”
    包平虽然嘴上嘟囔著晦气,但手脚麻利,一把將男生扛在肩上,衝进了心理諮询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所有的视线。
    包平把男生放在地毯上。
    一直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的苏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生。
    仅仅是一眼。
    苏可突然捂住太阳穴,原本精致完美的脸瞬间扭曲,仿佛有根烧红的钢针绞进了她的大脑。
    世界在她的眼中开始顛倒,色彩被剥离,她看到地上那个脏兮兮的男生身上重叠著无数虚影,一会是阳光下大笑的少年,一会是雨中哭泣的废墟倖存者。
    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忍不住乾呕起来。
    “苏可同学,你还好吗?”林晓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可,手指按压著她的虎口,试图让她清醒。
    林晓晓敏锐地看向另一边的李木。奇怪的是,最早说有人在窥视的李木,此刻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呆坐在那里,看著地上的男生,眼神里满是陌生,麻木,一丝波澜都没有。
    “咳咳......咳......”
    地上的男生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凯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了一遍,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心理諮询室布置,还有那两张让他魂牵梦縈了三年的脸。
    “苏......苏可?李木?”
    张凯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扑向沙发,眼泪瞬间决堤,混著脸上的泥灰,狼狈至极。
    “你们还活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终於找到你们了!”
    张凯急切地去抓苏可的手,却被苏可下意识地躲开了。
    苏可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缩在林晓晓怀里,眼里满是恐惧。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林老师,他是谁呀?”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张凯滚烫的心上。
    张凯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有些难以置信。他看向旁边的李木:“李木,你也不认识我了?我是张凯呀,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忘了吗?你要当科学家,我要打篮球……”
    李木漠然地看著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也没见过你。”
    张凯有些崩溃。他从口袋里掏出被陆胆拼好的信。
    “苏可,这是你写的信。”
    苏可看著那封信,瞳孔剧烈震颤,头痛欲裂,却始终无法將那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她抱著头尖叫:“我没写过,我不记得!拿走,快拿走!”
    场面一度失控。
    林晓晓看著这一幕,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记忆断层了,或者说,这些“完美的学生”,已经被重置了。
    “这位同学,请你冷静一点。”林晓晓站起身,挡在苏可面前,用知心大姐姐的口吻说道,但眼神却死死盯著张凯,“看来你是从一个“很远、很脏”的地方来的。虽然你的朋友们暂时想不起你,但这所学校里,总有人知道你的来歷吧。”
    她在“很远、很脏”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並隱晦地用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那是张凯飞出来的地方。
    张凯虽然是个笨蛋,但在里世界待了三年,对危险的嗅觉还在。他看著林晓晓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压下了內心的惊涛骇浪。
    “是啊,有个保安……”张凯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是他送我过来的。”
    包平在旁边插嘴:“这学校还有保安呀?那先前打电话过去为什么不接?”
    “一个没说过话,但是特別狠的大叔。”张凯咬著牙,“他在帮我。”
    林晓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胆被困在那边了?
    ......
    里世界,b栋4楼。
    陆胆站在红木大门前,看著门把手上的光泽逐渐暗淡,最后变成一块锈跡斑斑的废铁。
    张凯过去了,虽然过程有点崎嶇,但结局是好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陆胆从怀里掏出巡逻手册。
    巡逻路线固定为教学楼a栋到教学楼b栋,再到宿舍楼。
    下一站是宿舍楼。按照正常逻辑,巡逻完b栋应该下楼穿过操场去宿舍。
    陆胆转身走向楼梯口。
    楼梯还在,但是又被封死了。
    陆胆来到画著“坏孩子不许告状”的水泥墙前,伸手敲了敲。
    这就尷尬了。
    作为一名恪尽职守的保安,因为地形bug导致无法前往下一个打卡点,算旷工吗?
    陆胆靠著墙边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著,幽幽地盯著天花板。
    如果常规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非常规的路线了。
    天花板上面是什么?5楼?天台?还是……
    他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直直打在头顶那片发霉变黑的石膏板上,在一片霉斑之中,他隱约看到了一个把手。
    那是检修口的盖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