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热血笨蛋,阴湿苟王

    几十个学生在同一秒转过了身,动作整齐划一。
    生锈的颈椎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陆胆的手电筒光束稍微抖了一下,这纯粹是生理本能。
    身后的东西並没有扑过来,那就说明只要不违反对话和指路的规则,这些东西暂时还处於一种类似於摄像头监控的中立敌对状態。
    他不斜视,硬著头皮走上了楼梯间。
    刚迈上两阶台阶,变故陡生,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熄了火。
    黑暗中一股劲风裹挟著铁锈味,直奔陆胆的面门而来。
    陆胆的瞳孔猛地收缩,刚把那根不靠谱的橡胶棍掏出来,一个黑影就从楼梯扶手上翻了下来,一脚踹向了陆胆身后。
    “砰!”
    一声闷响。
    “好险好险,大叔你差点就被这只长舌妇偷袭了。”
    一个清朗、充满朝气的声音在阴森的楼道里响起。
    陆胆眯起眼睛,楼道里站著一个男生。
    他穿著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的蓝白校服,只不过这身校服脏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斑块。
    手里拎著一根拆下来的桌腿,桌腿顶端还钉著几根生锈的长钉,看起来相当凶残。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小子的脸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五官端正,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清泉,嘴角还掛著热血男主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容。
    在这充斥著无脸怪物和腐烂气息的教学楼里,这种笑容比鬼还稀有。
    “大叔不错啊,那种情况下都没叫出声。”男生自来熟地把带钉子的桌腿往肩膀上一靠,露出一口白牙,“我是高三(2)班的张凯,也就是这学校里剩下的唯一一个三好学生。”
    “大叔,你是新来的保安吧?这活可不好干,上一任保安大爷腿都被扯下来当牙籤了。”
    陆胆没有说话,默默把橡胶棍攥得更紧了些。
    这是典型的恐怖片男主配置:天生胆大,体能爆表,正义感过剩,通常负责在前期救下尖叫的女角色,中期因为莽撞害死队友,最后在绝境中爆种反杀。
    简单来说,就是个不知死活的定时炸弹。
    “你怎么不说话?嚇傻了?”张凯凑近一步,好奇地打量著陆胆。
    “放心吧,大叔,只要有我在,这帮“学长学姐”伤不到你!我可是要查清楚这破学校到底怎么回事的男人!”
    陆胆依然保持沉默,伸出手指了指楼上的天台。
    保安守则规则三:如遇迷路学生问路,请勿回答,直接用手指向天台方向。
    他现在还无法確认眼前这个张凯到底是活人玩家,还是某个披著人皮的高级npc。
    在这个片场里,谨慎是保命的第一准则。
    “天台?”张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仿佛领悟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大叔,你是说线索就在天台?高啊!我怎么没想到?那里是全校视野最好的地方!谢了啊大叔,够义气!”
    说完,这热血笨蛋也不管陆胆是什么反应,拎著桌腿就往楼上冲,一边跑还一边喊:“大叔,你就在二楼躲著,等我凯旋!”
    看著张凯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陆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理解能力,如果他能活过今晚,简直是对恐怖片场最大的侮辱。
    不过有了这么个吸引火力的肉盾在前面开路,他的巡逻任务倒是能轻鬆不少。
    陆胆看了一眼自己那道有些躁动的影子,低声喃喃:“看来这学校里的活人不止我一个。”
    ......
    ......
    林晓晓坐在温馨的心理諮询室里,她刚刚拉上了窗帘,將那个背著巨大黑影的“怪物保安”隔绝在视线之外。
    空调的吹风口吹出带著薰衣草香氛的暖气,墙上的石英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刚刚搭建好的样板间。
    “咚,咚,咚。”
    三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林晓晓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掛起职业化的温柔假笑,手悄悄伸进办公桌下的抽屉,握住那把美工刀。
    “请进。”
    门开了条缝,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来者是个穿著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著一个沉重的工具箱,胸牌上写著【后勤部包平】。
    他长著一张让人看过就忘的大眾脸,老鼠一样滴溜乱转的小眼睛,却暴露了他的不安分。
    “林老师,是吧?”
    包平並没有完全进来,而是卡在门口,先是用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把林晓晓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才侧身挤进了屋子,顺手把门反锁了。
    “那个,我是来修灯的,教导主任说这屋灯闪得厉害,怕影响您给学生做辅导。”
    包平说著,一边极其敷衍地指了指头顶那盏亮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吸顶灯,眼神却死死盯著林晓晓桌上那本教职工守则。
    林晓晓保持著微笑:“包师傅,这灯挺好的呀,没闪过。”
    “哎呀,这都是隱患,隱患懂不懂?等坏了就晚了。”
    包平根本不理会林晓晓的质疑,他也不架梯子,直接蹲在了办公桌旁边的插座前,装模作样地掏出个电笔捅来捅去,嘴里压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林晓晓听。
    “这学校邪门得很吶,我刚在那边看见几个学生大半夜对著墙角傻笑,跟中了邪似的。林老师,你是学心理的,你说这算不算集体癔症?”
    “学生学习压力大,偶尔有些怪异行为也是正常的。”林晓晓心中一动,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想要试探,便给出一个符合被洗脑教师身份的回答,同时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果然,包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和失望。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切,又是个被洗脑的傻娘们。”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林晓晓挑了挑眉,也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局有说法。
    这人妥妥的臥底啊,或者是那种想搞大新闻的记者,小心思全写在脸上,虽然猥琐了点,但绝对是个绝佳的情报来源。
    “不过嘛。”林晓晓话风一转,带上一丝意味深长:“有时候压力太大,確实会让人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啊,我也觉得这学校的墙壁太厚了,像是里面藏著什么听不见的声音。”
    正准备起身的包平动作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小眼睛里精光四射,重新审视起这位看似柔弱的女老师。
    “林老师,”包平从工具箱夹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碎片,“你这话里有话呀。”
    就在两人相互试探、空气逐渐焦灼的时候,广播里突然传来电流麦啸叫声,“滋滋——滋——”
    紧接著,一个甜美的女声在整个校园响起:“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深夜广播时间到了。”
    今晚我们將在a栋顶楼的天台举办一场特別的篝火晚会,为了庆祝......我们抓到了那个试图破坏校园和谐的脏东西!”
    林晓晓脸色一变,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而在另一边的楼道里,正准备摸鱼的陆胆也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的广播是:“请迷路的保安先生儘快前往天台巡视,您的篝火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