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纽约之王

    曼哈顿的夜,被染成了橘色。
    那是阿里巴巴的品牌色。
    从时代广场的纳斯达克大屏,到第五大道的每一块路牌,甚至连路边兜售纪念品的小贩手里挥舞的旗帜,全是那个醒目的笑脸logo。
    今夜,中国资本买下了纽约。
    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檳塔堆得像座小山。
    全球顶级的基金经理、政客、名流,手里举著高脚杯,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穿梭在人群中寻找著马总的身影。
    空气里瀰漫著松露和金钱的味道。
    林彻站在角落。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里那张烫金的邀请函——【ipo pre-gala dinner】(上市前夜庆功宴)。
    隨手一扬。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了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刚好盖住了一杯喝剩的红酒。
    他转身,推开了宴会厅沉重的大门。
    把那些恭维和喧囂,统统关在了身后。
    他不属於那里。
    至少现在还不属於。
    林彻走出酒店旋转门。
    九月的纽约街头,风里带著哈德逊河的湿气。
    他鬆开领带,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汽油味和自由气息的空气。
    比起昂贵的香水味,这味道让他觉得真实。
    街角。
    一辆快餐车正冒著热气。
    “one hot dog. mustard only.”(一个热狗,只加芥末。)
    林彻摸出一张皱巴巴的5美元纸幣,拍在不锈钢檯面上。
    那个墨西哥裔摊主熟练地切开麵包,夹入热狗,挤上一条黄色的芥末酱。
    递过来时,还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彻接过热狗,就在路边的消防栓旁坐下。
    他咬了一口。
    劣质香肠的淀粉感混合著芥末的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这种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却带来了比米其林三星更强烈的满足感。
    他抬起头。
    正上方,时代广场那块被称为“世界十字路口”的巨幅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阿里的招股书数据。
    $25 billion(250亿美元融资额)。
    史上最大ipo。
    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將他的瞳孔染成了金色。
    林彻咀嚼著嘴里的食物,喉结滚动,咽下。
    那种粗糙的吞咽感,像是在吞咽这座城市。
    屏幕上那些辉煌的数字里,有一半的功劳是他“刷”出来的,也有一半的危机是他“救”回来的。
    但他坐在这里。
    吃著5美元的垃圾食品,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变態的快感。
    他是这座庞大商业帝国的影子缔造者。
    也是即將在黎明时分,亲手把这艘巨轮推向另一个方向的叛逆者。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彻掏出那个诺基亚。
    屏幕幽幽亮起。
    一条未读简讯。
    发件人:李默。
    那个已经被边缘化的廉正合规部主管,那个曾经想置他於死地的猎手。
    【恭喜,但我会盯著你的,別以为上市了就能洗白。】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丧家之犬的不甘。
    林彻笑了。
    他没有回覆。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
    【选项】-【添加到黑名单】-【確定】。
    咔噠。
    世界清静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有些人,註定只能活在旧时代里,抱著那些过时的规则溺死。
    而他。
    要去新世界了。
    林彻几口吃完了剩下的热狗。
    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
    他站起身,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风衣。
    此时,午夜的钟声敲响。
    9月19日。
    到了。
    周围的游客还在兴奋地对著大屏幕拍照,没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亚裔男人。
    林彻混入人流。
    他抬头看著那漫天的橘色霓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虚空。
    “今夜,纽约为我无眠。”
    ……
    次日清晨。
    6:00 am。
    林彻准时醒来。
    这一觉睡得出奇的沉。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
    镜子里的那张脸,年轻,锋利,眼神里藏著刀。
    他刮乾净了胡茬。
    打开衣柜。
    里面掛著一套定製的义大利手工西装。深蓝色,剪裁考究,袖扣是黑玛瑙做的。
    这是他花了自己的钱买的。
    不是阿里的工装,也不是p7的標配。
    林彻穿上衬衫,系好领带,套上西装外套。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个橙色的掛绳工牌。
    上面印著他的照片,还有工號:1024。
    那是他在阿里的身份证明。
    也是束缚了他两辈子的枷锁。
    林彻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工牌冰冷的塑料外壳。
    停顿了一秒。
    然后,略过。
    他没有拿那个工牌。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门被重重关上。
    因为今天之后。
    他就不仅仅是林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