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恶犬与项圈!

    黑色路虎揽胜横在仓库中央。
    两盏刺眼氙气大灯没关。
    惨白光柱像利剑,刺穿昏黄空气,將漂浮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逆光中,车门全开。
    下来三个男人。
    领头的那个寸头,脖子上掛著一根雷蛇的金炼子,在强光下闪烁著俗气的黄光。
    他叫“雷蛇”,这一片的放贷人。
    雷蛇穿著铆钉皮靴,嘴里咀嚼著什么,咬肌高高鼓起。
    “呸。”
    一口血红的檳榔渣被吐在刚扫乾净的水泥地上。
    那滩红色的汁液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粘稠、噁心,散发著一股甜腻刺鼻的味道。
    他手里拎著一根一米长的镀锌钢管。
    钢管的一端被磨得锋利,隨著步伐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划出一道白痕。
    “谁是老板?”
    雷蛇的声音像是含著沙砾。
    王胖子嚇得腿一软,本能地想挡在林彻面前。
    林彻轻轻推开了他。
    他依然坐在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椅子上,手里夹著一支烟。
    强光直射眼睛。
    正常人这时候会下意识地抬手挡光,或者站起来防御。
    但林彻没有。
    他只是眯了眯眼,像是正在享受日光浴,身体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烟雾从指尖升起,在光柱中繚绕盘旋,並没有因为恐惧而產生一丝抖动。
    这种极致的鬆弛,让气势汹汹的雷蛇愣了一下。
    “把灯关了。”
    林彻弹了一下菸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保姆。
    “费电。”
    “费电?”
    雷蛇被这种无视激怒了。
    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手中的镀锌钢管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哐!”
    一声巨响。
    钢管砸在桌面上,那个不锈钢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里面的茶水泼洒出来,冒著热气。
    “老张跑了,他的债你背?”
    雷蛇把钢管横在桌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彻,“五十万,连本带利。”
    林彻没有看那根钢管。
    他甚至没有看雷蛇那张狰狞的脸。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欠条。”
    雷蛇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林彻手里。
    林彻展平欠条,掏出手机,打开了计算器。
    幽蓝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映照出一种手术刀般的冷漠。
    “本金30万。”
    手指在屏幕上跳动。
    “借款期三个月,你算的利息是20万?”
    林彻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看智障的嘲弄,“月息一毛五?这都赶上抢劫了。”
    “根据最高法规定,年化利率超过24%的部分,我不认。”
    “那就是……”林彻按下等號,“我最多还要给你1.8万利息。”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雷蛇看。
    那个数字在暴力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荒诞。
    雷蛇愣住了。
    隨即,他爆发出一阵狂笑,脖子上的金炼子剧烈抖动。
    “法律?”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打手,又指了指这空旷的仓库,“在这里,老子就是法律!”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
    王胖子已经摸到了那把扫码枪,手心全是汗。
    林彻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啪。”
    声音不大,却打断了雷蛇的笑声。
    林彻站起身。
    他的个子比雷蛇高半头,此刻居高临下,眼中的戾气瞬间爆发,比这帮流氓还要凶狠。
    “那是以前。”
    林彻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
    “现在,这块地姓林。”
    雷蛇握紧了钢管。
    就在衝突即將爆发的前一秒。
    林彻突然换了个姿势,重新坐下,语气一转。
    “老张欠你50万。”
    林彻从那个还没拉上拉链的黑色帆布包里,抓起几捆粉红色的钞票,扔在桌上。
    “我给你60万。”
    雷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著那一堆钱,呼吸变得粗重。
    出来混,是为了求財,不是为了拼命。
    多给10万,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什么意思?”雷蛇警惕地问。
    “这钱不是还债。”
    林彻点燃了第二支烟,隔著烟雾看著雷蛇,“是僱佣费。”
    “从今天起,你的人,把你那身非主流的皮衣脱了。”
    林彻指了指墙角堆著的几套墙角的旧制服。
    那是老张留下的保安服,上面落满了灰尘。
    “换上衣服,帮我看场子。”
    “双十一,这里会有价值上亿的货流转。”
    林彻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资本特有的诱惑力,“我需要几条够凶的狗,帮我咬住那些想来捣乱的人。”
    “我看你们,挺合適。”
    狗。
    这个词极具侮辱性。
    如果是平时,雷蛇早就动手了。
    但此刻,看著桌上那整整齐齐的60万现金,那个字听起来竟然变得悦耳起来。
    做高利贷,也就是为了几万块利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而现在,有人出高价,买断他们的暴力。
    这就是洗白。
    雷蛇沉默了三秒。
    他身后的揽胜的进气格柵依然在散发著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终於,他回过头,对著手下打了个手势。
    车灯熄灭。
    熄灭的远光灯让仓库重新回到了林彻的掌控之中。
    光影交错间,野蛮向资本低头。
    雷蛇把钢管扔在一边,弯下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包起了地上那摊自己刚才吐掉的被捡起的檳榔渣,擦得乾乾净净。
    然后,他把那团纸巾攥在手里,对著林彻,低下了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
    “林总。”
    雷蛇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囂张,只剩下顺从。
    “以后,看门的事,交给我。”
    林彻吐出一口烟圈。
    他没有笑。
    只是像看一只刚戴上项圈的杜宾犬一样,淡淡地点了点头。
    “胖子,带他们去领衣服。”
    “顺便,教教他们怎么对客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