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暴君的入场券!

    杭州城西,古墩路北端。
    与其说是快递分拨点,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空气中瀰漫著纸浆发霉和廉价胶带混合的味道。
    大门敞开,数千件包裹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昨晚刚下过雨。
    那些堆在露天水泥地上的受潮的纸箱,底部已经被积水浸泡得发软、溃烂,露出了里面货物的包装角。
    二楼栏杆上掛著一条红色的横幅。
    “还我血汗钱”五个大字触目惊心。
    横幅的一端已经脱落,在风中像断舌一样无力地拍打著墙壁,发出“啪嗒、啪嗒”的单调声响。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几十个穿著不同快递制服的男人围在门口,神色焦躁。
    有人手里甚至攥著半块红砖。
    被围在中间的,是老张。
    这个在电话里想跳楼的男人,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他脚上那双曾经鋥亮的老张的皮鞋,此刻蒙满了灰土。
    鞋带散开了一边,隨著他焦虑抖动的腿,在满是菸头的地上来回拖行。
    看到林彻推门进来,老张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
    “林总!您终於来了!”
    老张声音嘶哑,“这网点我干了十年,这一片区的客户都在我手里,只要资金……”
    “五十万。”
    林彻打断了他。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外面那些正在淋雨的快件,又扫过那些眼神凶狠的討薪员工。
    这一刀必须切在动脉上。
    如果表现出对这个网点的渴望,价格就压不下来。
    必须把它贬得一文不值,把它定义为“债务”而不是“资產”。
    “老张,这一地垃圾,加上外面的欠薪,只值这个数。”
    林彻的声音冷得像铁。
    “你……”老张脸涨得通红,“光设备折旧就不止这个价!这是我的心血!”
    林彻笑了笑。
    他指了指门外那个手里拿著砖头的纹身男。
    “情怀能当工资发吗?还是能挡住外面的砖头?”
    林彻从包里掏出一份列印好的转让协议,扔在满是茶渍的桌上。
    “签字,拿钱走人。”
    “或者留下来,等他们衝进来把你撕了。”
    老张看著那份轻飘飘的纸,又看了看外面隨时可能失控的人群。
    他颤抖著手,拔出了笔。
    字签完了。
    老张拿著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像逃难一样从后门溜走。
    但麻烦没走。
    “老板换人了?”
    那个领头的纹身男把手里的菸头狠狠踩灭,带著十几个人围了上来,“那我们的工资谁发?老张欠了我们三个月!”
    林彻依然坐在那张破椅子上。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叫保安。
    这时候讲道理是找死,讲法律是扯淡。
    对付飢饿的狼群,只有一种办法:给肉。
    “胖子。”
    林彻偏了偏头。
    站在身后的王胖子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重重砸在桌上。
    “砰!”
    灰尘四起。
    黑色帆布包的拉链被粗暴地拉开。
    金属齿牙咬合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拉链拉到底。
    一抹刺眼的粉红。
    整整五十万现金,成捆地堆叠在一起。
    在这种充满汗臭、霉味和灰尘的环境里,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散发著一股独特的、令人眩晕的油墨味。
    那是这世上最原始的诱惑力。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那个纹身男原本举在半空的手臂,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肌肉瞬间鬆弛。
    “哐当。”
    他手里的掉落的砖头砸在脚边,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所有人的喉结都在整齐划一地滚动。
    林彻从包里抽出一捆钱,拆开封条。
    “以前的帐,老张不认,我认。”
    他拿起一叠钱,拍在桌子上。
    “排队。领钱。”
    “但丑话说在前面。”林彻点燃了一支烟,隔著青色的烟雾,眼神如刀,“拿了我的钱,以前那种混日子的规矩就得改改。”
    “从今天起,这里实行末位淘汰,送不完件的,滚蛋。”
    没有反驳。
    没有质疑。
    刚才还凶神恶煞准备拼命的汉子们,此刻乖乖排成了长龙。
    每个人接过钱的时候,都低著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谢谢老板。”
    ........
    深夜。
    仓库里空荡荡的,討薪的人群已经散去。
    王胖子正指挥著几个新招的技术员安装设备。
    不是传送带,而是几十把崭新的斑马扫码枪。
    经典的黑黄配色,工业级的硬朗外壳。
    “嘀——”
    红色的雷射扫描线射出,在黑暗中切割著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林彻站在仓库中央的白板前。
    他擦掉了上面原本写著的排班表和送餐电话,拿起马克笔。
    笔尖游走。
    一张复杂的拓扑网络图出现在白板上的拓扑图上。
    节点密布,线条交错,那是整个杭州乃至长三角的物流动线。
    头顶的线路老化严重。
    那一盏昏黄的闪烁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
    林彻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笼罩在仓库上空的巨兽,正在吞噬著地图上的每一个节点。
    “彻哥。”
    王胖子调试完系统,凑过来擦了擦汗,“咱们就送城西这一片,用得著上这套系统吗?这也太高级了。”
    “高级?”
    林彻停下笔,看著那个还没画完的圆圈。
    “我们买这个网点,不是为了送现在的几百个包裹。”
    他的目光穿透了破旧的墙壁,看向了两个月后的未来。
    那时候,这里將是风暴眼。
    “双十一那天,全城的快递都会瘫痪,只有我们这里是通的。”
    林彻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我要做的不是快递站。”
    “是防洪坝。”
    就在这时。
    “轰——”
    两道刺眼强光突然穿透大门,直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伴隨引擎轰鸣,一辆黑色路虎像发疯公牛,直接撞开摇摇欲坠的铁门。
    铁皮扭曲,发出刺耳悲鸣。
    车轮碾过积水和烂纸箱,带著囂张霸气,稳稳停在仓库中央。
    车门打开。
    一只穿铆钉皮靴的脚踩在地上。
    这一片的“地头蛇”,老张最大的债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