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压缩、压缩、再压缩!

    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张巧英陪著李翠嘮閒嗑,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个社员领完野猪肉。
    在此期间,
    李翠不但不催促张巧英离开,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带著她往牛宏的身边凑。
    时不时地找牛宏攀谈几句。
    既体现出她作为领导对於社员的关心,又藉机拉近张巧英和牛宏之间的距离。
    时间已是凌晨,院子里的篝火也已熄灭,寒意渐浓。
    看著所剩无几的野猪肉,李翠看向牛宏。
    “大兄弟,六只野猪分发完还剩下四十六斤猪肉,两个猪头和一些猪下水,你打算怎么处置?”
    牛宏揉了揉疲惫的脸庞,强打精神,回应说,
    “李主任,就按照我俩事先商量好的计划施行吧,猪肉送给牛家屯小学,猪头和猪下水您和向东叔两人分了吧。”
    “啊!”
    李翠发出一声惊呼。
    分猪头和猪下水,牛宏事先並没有同她商量。
    惊讶过后,李翠微笑著欣然答应,
    “好咧,还是我牛宏大兄弟场面。”
    李翠夸讚著牛宏的同时,悄悄瞥了眼身边的张巧英,只见她的嘴角掛著一丝浅浅的微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嘴角不由得一撇,心说,小妮子装得还挺像!
    牛向东听到牛宏提到自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手轻轻拍了拍牛宏的肩膀,
    “谢谢大侄子,我就不和你客气啦,咱,明儿见。”
    ……
    站在不远处的牛胜利,看到牛宏一点好处也没留给自己,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月亮的清辉照耀著牛家屯。
    此时,
    屯子的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香气,闻一口,让人精神百倍,牛宏心里清楚。
    这是领了肉回家的社员们已经在厨房忙活。
    月光照在牛宏和张巧英的身上,將並肩走在路上的两人的身影拉得奇长。
    牛宏木然的向前迈动脚步,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张巧英感受到气氛的沉闷,心中微微嘆了口气,轻声说道。
    “宏弟,今晚累坏了吧!”
    “嗯呢!”
    牛宏淡淡地回应一句,没再继续往下嘮,他的確很累。
    “宏弟,你真了不起,嫂子很佩服你!”
    “啊?”
    受到东升嫂的突然夸奖,牛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翠姐夸你,敢一个人进帽儿山的森林里打猎,还能一个人把六只野猪拉回来,你真有本事,真的好厉害。”
    “嗐!……”
    牛宏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相比较牛宏的沉默,张巧英的话可就多了,说道,
    “快跟嫂子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牛宏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大脑更清醒些,想了想,回答道,
    “先搬一只,再搬下一只,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唄。”
    牛宏强忍住一个哈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张巧英看著牛宏那副疲惫的神態,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牛宏转头看了眼陪同自己回家的张巧英,
    心里暗自嘆息。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透出一丝鱼肚白。
    “嫂,天快亮了。”
    “是啊!”张巧英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
    牛宏醒来已经第二天的中午,拿过靴正要穿,发现里面的乌拉草又被东升嫂换成了新的。
    一丝感动瞬间涌上心头。
    是时候去趟金山县城,將肖金藤订购的黑木耳交给他,顺便给自己,以及家里的每一个成员添置些衣物,鞋帽什么的。
    “宏弟,你醒啦!”
    “嗯吶。”
    牛宏看到张巧英脸上顶著的一双黑眼圈,显然昨晚没有休息好。
    “嫂,我下午去趟县城,去黑市和供销社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再买些粮食回来。”
    张巧英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好吧,来回的路上,你要多注意安全。
    宏弟,有件事没顾得上告诉你。”
    “哦,是啥事儿?”
    “上午,兰妹妹找过你,我告诉她,你昨晚忙了一宿,早晨才睡下。她怕打扰你休息,先离开了,说,过几天再来找你。”
    “她没说啥事儿吧?”牛宏的心里一动,连忙追问。
    “没有,起来吃饭吧。”
    张巧英说完,开始將锅里预留的饭菜陆续端到西屋的炕桌。
    “东升哥,吃了吗?”
    “他们早吃过了,这是单独给你留的。”
    张巧英说著,静静地坐到牛宏的身边,开始做起针线活来,一件新的衣服在她的手上渐近成型。
    “嫂,这是栓宝的新衣服吗?”
    “不是,是给鲜做的。
    她去上学,不能穿得太破烂。
    再者说,
    她是三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先给她做,衣服穿旧了还能改了给二丫穿。”
    张巧英说著,將针在自己的头髮上擦了一下,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製起来。
    牛宏闻听,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这个物质极度缺乏的年月,人们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儘量压缩自己对物质需求的欲望。
    压缩、压缩、再压缩!
    ……
    “快吃呀,下午不是还要去县城吗?”
    张巧英觉察到牛宏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脸看,脸上一红,开口催促。
    “嗯呢。”
    牛宏猛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態了,答应一声,埋头狂吃。
    ……
    张巧英看著牛宏埋头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牛宏对她產生了隔阂,拉远了彼此之间距离。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感觉很不好,心里產生了强烈的不安。
    张巧英停下手里的活计,神情侷促地说道。
    “宏弟,能跟嫂说说,你在帽儿山里是怎么打到野猪的吗?”
    “哦。”
    牛宏抬起头,静静地看向张巧英,想了想,说。
    “这个嘛,很简单,你只要能找到野猪行走的路线,再根据脚印的新旧程度和方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们的老巢。
    然后就剩下开枪了。
    砰砰砰。”
    牛宏连说带比画,將自己打到野猪的过程,讲得绘声绘色。
    张巧英听得是津津有味,还不断地点头肯定牛宏的胡编乱造就是真的。
    语言是沟通的桥樑,也是化解人与人之间隔阂的良好媒介,更是拉近人与人心灵距离的法宝。
    隨著愉快地交谈,
    张巧英那颗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已经习惯了牛宏的存在,也將他视作了这个家的半个男人,心里对他產生了深深的依赖。
    她不愿看到和牛宏之间產生隔阂。
    “嫂,如果今天我回来得晚,那就是上山打猎了,你告诉鲜不要担心。”
    “嗯吶,不担心,你在外面也要多注意安全。”
    张巧英说著,站起身,
    “宏弟,我再去给你盛碗饭。”
    “嫂,我吃饱了。”
    牛宏说著,抬手压住了饭碗,看向张巧英。
    “嫂,你的脚,有多大啊?”
    “啊!”
    张巧英闻听,发出一声惊呼,脸上瞬间腾起一团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