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柳公子欲买锦绣坊,却不知东家是他「亡」妻

    第63章 柳公子欲买锦绣坊,却不知东家是他“亡”妻
    锦绣坊开业第三日,客流不减反增。
    一楼成衣区每日二十套的限额,辰时开门,不到巳时就售罄。
    没买到的夫人小姐们也不肯走,聚在二楼定製区挑选料子,或是坐在茶座里边喝茶边等——万一有人退货呢?
    钱四海忙得脚不沾地,却精神焕发。
    这三日的进帐,比他家鼎盛时半年的流水还多。
    更让他振奋的是,锦绣坊的“规矩”正在被接受:限量、高价、会员制……
    非但没嚇退客人,反而让那些买到的人越发得意。
    午时刚过,店里来了位特別的客人。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一身月白暗纹杭绸长衫,腰束玉带,手持一柄象牙骨洒金扇。
    面容清俊,眉眼含笑,通身透著世家子弟的温雅气度。
    身后跟著个小廝,也是衣著光鲜。
    他进门时,一楼几个正在挑料子的官家女眷都下意识停了动作,
    多看了两眼——这般品貌气度,杭州城里可不多见。
    钱四海正在柜檯后对帐,抬头看见来人,心里莫名一突。
    那人已走到近前,合扇拱手:“这位想必是钱掌柜?在下柳明,初到杭州,听闻锦绣坊大名,特来拜会。”
    声音清润,举止有礼。
    可钱四海的后脊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柳明。
    柳承明。
    哪怕化了名,改了装束,钱四海也一眼认出来了——
    三年前,就是这张温文尔雅的脸,在钱家祠堂里,笑著对他父亲说:
    “钱老爷子,何必呢?”
    那时他躲在屏风后,看见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看见柳承明慢条斯理地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轻飘飘丟下一句:“既然不肯合作,那钱家……也没必要存在了。”
    三年了。
    这张脸,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出现在他眼前。
    “柳……公子。”
    钱四海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挤出笑容,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想看看什么料子?”
    柳承明微微一笑,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料子自然要看,不过在下更感兴趣的,是这锦绣坊本身。”
    他缓步走到那匹“凤穿牡丹”前——这是第二匹,比之前那匹更精妙,金丝暗纹在光下流转,標价……六百两。
    “好手艺。”柳承明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锦缎表面,“双面异色,金线掺得匀,织工至少三十年功底。这样的老师傅,杭州城里不多。”
    钱四海心头警铃大作。
    这人一眼就看穿了织工的底细!
    “柳公子好眼力。”他面上不动声色,“確是重金请的老师傅。”
    “重金?”柳承明转身,含笑看他,“恐怕不止重金吧?这样的手艺,寻常工匠做不出来。钱掌柜背后……另有高人?”
    句句试探,字字机锋。
    钱四海后背的汗湿了內衫,脸上却笑得更恭敬:“柳公子说笑了,小店做的就是布料生意,哪来的什么高人。”
    柳承明也不追问,摇著扇子在店里踱步。
    他看得很细。
    成衣的剪裁、料子的陈列、伙计的谈吐、甚至墙上掛的那幅“锦绣山河”绣画——
    那是夜凰亲手画的图样,绣娘花了半个月才完成。
    “这绣画,”他停在画前,“构图新颖,用色大胆,不像江南常见的风格。
    倒有几分……北地的开阔气象。”
    钱四海喉头髮干:“东家从北边来,喜好自然不同。”
    “哦?”柳承明转身,“不知可否拜见贵东家?这般胸襟眼界,柳某心生嚮往。”
    “东家今日不在。”钱四海滴水不漏,“柳公子若有要事,可留下话,在下一定转达。”
    柳承明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
    “也好。”他合上扇子,“那便请钱掌柜转告——柳某愿出五万两,买下锦绣坊。
    包括这铺面、存货、匠人、还有……那位『北边来的东家』手里的所有图纸。”
    五万两!
    店里几个竖著耳朵听的客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锦绣坊开业才三天,就有人开价五万两收购!
    这是何等天价!
    钱四海却听得心头髮寒。
    柳承明不是来买铺子的。
    他是来……摸底细的。
    “柳公子厚爱。”钱四海躬身,“只是锦绣坊是东家祖產,不卖。”
    “八万两。”柳承明加价。
    “祖產不卖。”
    “十万两。”柳承明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眼里的光,渐渐冷了。
    钱四海抬起头,与他对视。
    三年了。
    当初钱家被逼到绝路时,柳承明也是这样,笑著加价,笑著看他父亲在屈辱和绝望中挣扎。
    “柳公子,”钱四海一字一顿,“锦绣坊,不卖。”
    空气骤然凝固。
    店里的客人察觉到不对,纷纷噤声。伙计们停下动作,警惕地看著这边。
    柳承明静静地看了钱四海几秒,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真切了几分。
    “钱掌柜有骨气。”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便罢了。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钱四海,你以为换了名字,换了地方,柳家就找不到你了?”
    钱四海瞳孔骤缩。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三年前让你逃了,是你运气。”柳承明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柜檯,“这次,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哇——!!!”
    二楼楼梯口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奶娘抱著宝儿站在那儿,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小手指著柳承明的方向,拼命挣扎,像是要扑过去——不是亲近,是那种被嚇到极致的反应。
    柳承明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看见宝儿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孩子……生得实在太好。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即便哭成这样,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灵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像寻常婴孩的懵懂,倒像是……认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是……”柳承明看向钱四海。
    “东家的孩子。”钱四海快步过去,从奶娘怀里接过宝儿,轻拍著安抚,“惊扰柳公子了,孩子怕生。”
    柳承明看著宝儿在钱四海怀里渐渐止了哭,小手却还死死攥著他的衣襟,眼睛警惕地瞪著自己。
    怕生?
    不像。
    倒像是……本能地厌恶。
    他心中疑竇丛生,面上却不露分毫:“孩子很灵秀。不知贵东家……是位夫人?”
    “是。”钱四海答得简短。
    “寡居?”
    “……”
    “看来是了。”柳承明瞭然,又看了宝儿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放在柜上。
    “今日叨扰了。这张帖子,请转交贵东家。”
    他转身朝外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声音清朗含笑:
    “告诉她,柳某很期待……下次见面。”
    “夜凰姑娘。”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钱四海耳边。
    他知道东家的名字!
    他甚至知道东家今日在店里——方才那句“东家不在”,根本瞒不过他!
    钱四海抱著宝儿,看著柳承明主僕二人消失在街角,浑身发冷。
    “钱、钱掌柜?”伙计小心地上前。
    钱四海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照常营业。”
    他把宝儿交还给奶娘,拿起柜上那张名帖。
    素白洒金的纸,正面只写了“柳明”二字,背面却有一行小字:
    【三日后,酉时三刻,西湖画舫『烟雨楼』,恭候大驾。】
    落款处,盖著一枚小小的柳叶印章。
    暗香。
    钱四海攥紧名帖,转身快步上楼。
    ---
    三楼雅间。
    夜凰站在窗前,將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锦书脸色发白:“姑娘,他、他认出您了?”
    “没有。”夜凰转身,神色平静,“他若真认出我是沈清辞,就不会是这般试探了。”
    “那他……”
    “他只是怀疑。”夜凰走到桌边,看著钱四海呈上的名帖,“怀疑锦绣坊背后的人不简单,怀疑钱四海的出现不是巧合,怀疑我……和他要找的某个人有关。”
    锦书急道:“那三日后之约,您去吗?”
    “去。”夜凰拿起名帖,指尖抚过那枚柳叶印章,“为何不去?”
    “太危险了!”
    “危险的是他。”夜凰抬眼,眼中寒光微闪,“在杭州,在我的地盘,该怕的是他柳承明。”
    钱四海这时抱著宝儿进来。
    宝儿已经不哭了,可小脸上还掛著泪珠,看见夜凰,立刻张开小手要抱。
    夜凰接过孩子,宝儿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宝儿嚇著了。”钱四海低声道,“他从没这样哭过。”
    夜凰轻拍著宝儿的背,声音柔和下来:“宝儿不怕,娘在。”
    宝儿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小手比划著名,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坏……坏人……”
    夜凰心尖一疼。
    她的宝儿,天生能感知善恶。柳承明身上的恶意,浓到连孩子都本能地恐惧。
    “嗯,是坏人。”她亲了亲宝儿的额头,“但坏人伤不到宝儿,也伤不到娘亲。”
    宝儿似懂非懂,却乖巧地点点头,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夜凰抱紧孩子,抬眼看向钱四海:
    “这三日,锦绣坊照常营业。但所有进出货的记录、匠人名册、会员名单——全部加密,备份送到听风楼。”
    “是!”
    “另外,”她顿了顿,“让墨十三查清楚,柳承明来杭州这些天,见了谁,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尤其是……他有没有接触过宫里出来的人。”
    钱四海神色一凛:“您怀疑京城那边……”
    “防人之心不可无。”夜凰望向窗外,“柳承明来得太快,太准。若无人给他递消息,他怎会直奔杭州,直奔锦绣坊?”
    锦书倒抽一口凉气:“姑娘是说……宫里有他的眼线?”
    “或许。”夜凰收回目光,“又或许,是我们小瞧了柳家在江南的根基。”
    她低头,看著怀中渐渐睡去的宝儿。
    柳承明。
    既然你追到江南,既然你非要碰我的锦绣坊,碰我的孩子——
    那就別怪我,把你的爪子,一根一根剁下来。
    夜色渐浓。
    锦绣坊的灯笼在晚风中轻晃,映著柜檯里那枚柳叶名帖。
    像一封战书。
    又像一道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