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江贤的决断

    江贤忍不住回头狠瞪了江达一眼。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不会说话就別跟著瞎逼逼!
    现在好了,直接把人家苦主给惹毛了,连杀猪刀都掏出来了,接下来还怎么化解矛盾,他们又该怎么顺利的回到家中?!
    江达低著头,不敢与大哥对视。
    他也没想到平时在村里並不怎么起眼,甚至还经常被江河那个二流子给欺负的王老四,今天竟然会变得这么暴躁啊。
    况且,他刚刚说得又没有错,连县衙里的县尊大人都已经判了他们家里人无罪,这帮泥腿子凭什么要继续死揪著不放?
    还不让他们进村?
    甚至还扬言要打死他们?
    真是给他们脸了!
    贾郎中家。
    隔空看到这一幕的江河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江达这个蠢货,是读书读傻了吧?
    竟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分清局势,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大放厥词?
    果然是遗传了老宅那帮人的坏和蠢,凡事只想著自己,分毫不顾及別人的感受。
    或许在他的眼中,王老四、王小顺这些人就是一群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只会种地的泥腿子,他打心眼儿里就从来都没瞧得上过他们。
    可是现在,就是这些泥腿子,决定著他们一家几口今天、甚至以后,还能不能回家,还能不能继续生活在下河村內的关键问题。
    这个时候出言挑衅他们,甚至还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真不知这小子心里是怎么想的,简直是蠢到家了!
    “住手!”
    王德顺在狠瞪了江达一眼之后,再次挺身而出,朗声厉喝,同时也给旁边的王冶山几人使了个眼色。
    王冶山见状,连忙带著身边的几个青壮上前,死死拉住了几乎已经暴走,要衝上前去跟江家人拼命的王老四。
    “王老四!把刀给老夫放下!你想干什么?!”王冶山声色俱厉,沉声向王老四喝斥:“真闹出人命,你也要跟著偿命!”
    “就算是你自己不想活了,你也得想想你的老婆和孩子,你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娘几个怎么活?”
    王老四被几个人拉著拽著,眼睛依旧通红,死死盯著江贤、江达和后面那辆马车,胸膛剧烈起伏,但总算没有再继续往前冲。
    他手中的那把杀猪刀,也被王冶山瞅准时机给强行夺了去,真怕这小子一个衝动,真的搞出了人命来。
    见王老四被控制住,危局暂解,王德顺这才重新扭头看向江贤,语气严厉道:
    “江贤,你也看到了!不是族中容不下你们,而是你们家人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了公愤!”
    “老夫知道,赵神婆的案子已经在县衙彻底完结,你爷奶和父母他们全都被判了无罪释放。”
    “但是,有一点你要搞清楚,县衙的判决是县衙的事,可村里的规矩,是村里的事!”
    说到这里,王德顺又忍不住狠瞪了一眼还想要再开口说话的江达,毫不客气的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今天,你们若想进这个村,就必须给王老四、王小顺两家,也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否则,就算是老夫,也护不住你们!”
    江贤闻言,面色沉重的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没有交换不了的利益,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是你开出的筹码还不够多。
    之前他又是送钱,又是赔礼道歉,全都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也许並不是这些办法不管用,而是他给的钱太少,或是道歉时的態度还不够诚恳。
    只是那两贯钱,已经是他目前能够拿出来的最大筹码了,若是对方想要更多,他一时间又上哪里去弄?
    以前,老宅还没有跟大伯闹翻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为这些乱七八糟事情发愁烦恼。
    因为不管老宅或是他们哥俩遇到什么难缠的问题,江河那个蠢货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哪怕是卖儿卖女,卖房卖地,也会帮他们把事情扛下来。
    可是现在,江河明显已经指望不上了,王家的五位舅爷又全都成了残废。
    现在他们在村子里已然是孤立无援,想要解决眼前的危局,只能靠他自己了。
    “老族长,里正公,还有王四伯,小顺叔,以及在场的各位乡亲!”
    江贤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而坚定,他上前一步,先是对著王老四和王小顺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向王德顺、王冶山和所有村民:
    “家祖、家父铸成大错,险些害人性命,其罪难赎!江贤身为其孙、其子,亦感愧对乡亲,无顏以对!”
    “江贤不敢奢求乡亲们原谅,更不敢妄言以钱財了事。但江贤愿以读书人之名,以江家老宅长孙的身份,在此立誓——”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將家中所有的田產分出一半来,直接赠予王四伯与小顺叔两家,藉以来弥补我们老宅犯下的过错!”
    “另外,待今年科举结束,无论我高中与否,都会回来在村內的私塾之中执教一年,王四伯与小顺叔家的孩子,皆可免束脩进入私塾读书!”
    “还有,除了在私塾任教一年之外,我亦会空出两个门人弟子的名额给王四伯与小顺叔家。”
    “一年之內,你们两家可以隨时將家中或是族中的一名后辈,送至我的门下,我会亲自教导他们科举应试之道,確保他们將来至少都能获取一个秀才功名!”
    江贤这番话一出,全场瞬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王老四不再挣扎了,王小顺不再叫骂了。
    他们身后的族人,也全都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再没有发出半点儿杂乱的叫囂声音。
    甚至就连王德顺、王冶山与几位族长,也全都惊愕抬头向江贤看来。
    所有人都被江贤拋出的新筹码给惊呆了。
    分出一半田產赠予王老四和王小顺两家,这手笔绝对足够惊人!
    要知道,江家老宅这些年靠著江河的供养,置办下了近二十亩上好的水浇地,一半就是十亩!
    在这个田地就是命根子的年代,江贤这样做,简直就是把江家老宅的半条命都给送出去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江贤后面说的那两条——免费执教私塾一年,以及两个“確保秀才功名”的门人弟子名额,才是最让他们感到意外与不可思议的!
    执教私塾,意味著村里的任何一个適龄孩童,皆都有机会可以接受一位秀才公的悉心教导。
    而王老四和王小顺家的几个孩子,更能够免费进学,连束脩都不用再交了!
    这对於任何一个渴望用读书来改变命运的农家子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而那两个“確保秀才功名”的弟子名额,更是石破天惊!
    秀才功名啊!
    一旦考中,就是士绅阶层,可以免税,可以见官不跪,甚至可以影响一地乡政!
    多少农家倾尽几代之力,都未必能供出一个秀才!
    而现在,江贤竟然敢立下如此保证,要“確保”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在不久的未来,至少能各出一个秀才!
    这哪里还是什么道歉与赔偿,这简直就是在將一场泼天的富贵与造化,直接送给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啊!
    若是这样的道歉与补偿都还没有诚意,都还不能打动王老四与王小顺的话,那在场这些人就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赔偿条件了!
    感觉到身边叔伯兄弟还有族人们投来的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王老四和王小顺都彻底懵了圈了。
    他们原本只想要个说法,出口恶气,暴打对方一顿,顺便再多要点儿赔偿而已。
    可现在江贤扔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和想像!
    一半田產,足以让他们两家瞬间成为村里的富户。
    免费的私塾教导,是给家里孩子们日后出人头地的一条出路。
    而那两个秀才名额……简直就是足以改变他们两家未来几代人命运的无上机缘!
    这般情况下,他们还怎么好意思再找江贤及江家人的麻烦?
    虽然胸中的愤怒依旧还在,但一种更复杂的、掺杂了巨大利益诱惑的情绪,也开始迅速在他们心中滋生。
    此刻,什么仇怨愤恨,什么天道不公,全都没有江贤给他们画出来的这张大饼更香!
    老族长王德顺和里正王冶山,更是欣喜若狂,眼中精光大盛!
    他们之前想要的,只是趁机施恩於江贤兄弟,让江贤兄弟二人承了族里的人情。
    若是將来这兄弟两个真的科举入仕当了官,有了这份人情在,他们下河村王家的权势地位,也必然会跟著水涨船高。
    可现在江贤给出的,却远比他们想要的更多、更直接!
    甚至於,都无须他们这些族长、里正与族老再从中调停,王老四与王小顺,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本家族人,就已经全面沦陷了。
    当然,在王德顺与王冶山眼中,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情,他们看到了江贤在处理自身所面临的危机与难题之时,所展现出来的远超同龄人的魄力和手腕。
    思维敏捷,能屈能伸,还懂得如何用利益捆绑来化解危局,收拢人心。
    这样的人,未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完全值得他们王氏宗族尽心尽力地投资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