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狗屁的天经地义!

    江河没有到村口去凑这个热闹,而是站在贾郎中家的院子里,远远的看著村口方向。
    他的耳力目力皆远超常人,哪怕是没有凑到近前,也一样能够清晰的无比的看到、听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江贤、江达从马车上走下来,面对著群情激愤的叫骂时,江贤的镇定自若,江达的外强中乾,江河不由微微摇头。
    老宅的这帮人,除了他这个大侄子江贤还算是有些气度之外,其余皆是不中用的草包。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江十二与王三妮等人之所以能够从县大狱里被捞出来,当也是这个江贤起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现在,江河已然开始有些好奇,面对这样几乎是一面倒的局势,江贤这个秀才公,又该如何破局,让他们一家人顺利回家?
    “想看就去看嘛,偷偷摸摸的躲在我这里,可不像是你江河的作派啊!”
    贾郎中正在院子里收拾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看到江河站在院门处不断的向村东观瞧,不由出言打趣起来。
    江河轻耸了耸肩:“我倒是想去,只是老族长还有里正昨天已经专程上门警告过我,不许我去凑这个热闹,怕我会忍不住再揍江十二与王三妮一顿。”
    “其实他们是多虑了,我江某人又不是暴力狂,只要老宅那帮人不再主动来招惹我,我才懒得去搭理他们呢。”
    “更何况,今天唱这台戏的主角可是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两家,我怎好去喧宾夺主?”
    贾郎中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你说得倒是在理,今天这台戏的主角確实是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你看看我手里的这些草药还有我屋里的那些药酒,就是里正与老族长专门嘱咐我为今天准备的。”
    “依我看,你们江家老宅的那几口子,今天这一顿暴揍铁定是跑不掉了。”
    “只希望王老四与王小顺他们下手有些分寸,別搞出人命来才好。”
    他不过就是一个乡野小郎中,让他治疗一些小伤小病自是没什么问题,可若是那边打得太厉害,有人受了重伤,他却是未必能救得回来。
    “放心吧。”江河淡声开口道:“没看到老族长、里正还有族內的几位族老也全都去了吗?有他们在,断然不会让局面闹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莫要忘了,我那两个好侄子,一个是秀才公,一个是童生,很得老族长和里正看中,他们怎么也不会让二人真箇吃什么亏。”
    “现在他们之所以没有提前出面调解,而是任由王老四与王小顺两家人堵在村口难为老宅一家……”
    说到这里,江河不由轻哼一声,道:
    “一是想要让王老四、王小顺这两个苦主好好的发泄一番,给老宅一些教训。”
    “这二嘛,就更有意思了,无外乎就是趁著老宅落难之时,雪中送炭、施以恩惠,让江贤、江达这两个前程远大的后生记得他们的好。”
    “若是论起这老谋深算来,整个下河村有谁能比得过老族长与里正公?”
    听到江河这般说讲,贾郎中不由眉头一挑,回过头来有些惊艷的深看了江河一眼。
    他没想到,江河现在的心思竟然如此通透,这般轻易的就看穿了老族长与里正想藉机向江贤、江达兄弟施恩的谋算。
    这特么还是以前那个不学无术、脑子浑噩、不识好歹的二流子吗?
    他知道人被磕到了脑袋,损伤到了大脑,有可能会性情大变,会有一些脾气甚至性格上的巨大转变。
    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伤势还能让一个人突然间变得聪明智慧起来的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窍了?
    连江河这样的二流子都能在被磕到头后,变得这般聪慧精明,若是他找个机会给自己那个蠢儿子的脑袋上也来上这么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效果更好?
    另一边。
    村东入口处。
    两边的对峙仍在继续。
    见对面的喧囂声小了一些,江贤连忙抓住这个机会,高声说道:
    “小生知道,之前赵神婆一案,我爷和我爹皆在稀里糊涂之下参与到了其中,更是让王四伯和小顺叔两家的孩子受了惊嚇。”
    “此事虽事出有因,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小生在这里代家中长辈,先向两位叔父,还有各位受惊的乡亲,赔罪了!”
    说著,他躬身向著王老四和王小顺等人,深深作了一揖。
    江达见状,虽有些不太情愿,可也不得不跟著一起作揖赔礼。
    “呸!假惺惺!”
    王老四毫不留情的衝著二人啐了一口唾沫,丝毫不为所动。
    “赔罪有个屁用!老子的儿子命都差点儿没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一个实实在在的说法,这事儿没完!”
    “对!光赔罪有什么用?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们可不敢让一群隨时都有可能来拐卖我们孩子的脏东西,跟我们住在同一个村子里!”
    王小顺等人也跟著怒声斥骂道:
    “今天要么你们自己滚出下河村,永远別回来!
    要么,就让我们直接打死江十二和江洋这两个不干人事的狗东西!”
    “对!打死他们!人贩子全都不得好死!”
    “打死他们!”
    一时间,人群中又变得喧闹激奋起来,所有人都目露凶戾光芒的直盯著江贤、江达两兄弟,不给他们半点儿面子。
    江达见状,嚇得双腿瑟瑟发抖,不自觉的又躲到了大哥的身后。
    江贤额头也是冷汗直冒,他知道,光是口头赔罪,根本不足以平息眾怒。
    他咬了咬牙,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得鼓鼓囊囊的钱袋,双手高高捧起:
    “王四伯,小顺叔,小侄知道,现在纵使是说再多,也难消诸位叔伯的心头之恨。”
    “这里是我们家中仅有的一点积蓄,差不多有两贯钱,虽杯水车薪,但还请王四伯与小顺叔能够收下,权当是给小豆兄弟和小丫妹妹压惊、补身子的汤药钱,待日后我……”
    “谁稀罕你的臭钱!”
    王老四直接打断他,一把打掉江贤手中递过来的钱袋,里面的铜钱和碎银瞬时倾洒了一地。
    “老子要的是公道!要的是你们江家给我儿子一个交代!现在老子只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直接滚,要么留下来偿命,你自己选!”
    看著地上散落的铜钱和碎银子,江贤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然连钱都不愿意要,也要阻止他们回村。
    这最后的尝试也算是失败了。
    这些正在气头上的村民,根本就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赔礼道歉。
    尤其是王老四,態度比所有人都要强硬得多,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想要择人而噬的暴戾之態。
    江贤现在都有些害怕,若是再这样刺激下去,王老四真的会直接衝上前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暴揍他们一顿。
    真是……造孽啊!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群不靠谱的蠢货至亲呢?
    拐卖孩子也就罢了,还特么拐卖同村乡亲们的孩子!
    这不是在给自己掘墓,把自家的所有退路都给堵死了吗?
    连兔子那样的畜生,都知道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可是他爷和他爹之前的所作所为,却连兔子都不如!
    没有办法,江贤只好求助般地看向一直站在人群之后的老族长和里正。
    他不是傻瓜,之前见王德顺与王冶山一直躲在人群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帮忙,他便知晓了这两只老狐狸的打算。
    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哪怕是他不想欠下这份人情,现在也不得不向王德顺与王冶山低头恳求了。
    见火候已到,深知过犹不及道理的王德顺与王冶山,这才带著几位族老,缓缓走上前来。
    王德顺拐杖顿地,抬手压下了正在高声叫骂的村民,沉声道:
    “王老四,王小顺,还有各位族人乡亲,暂且息怒。”
    见老族长开口,人群终於再次安静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极为不善的直盯著江贤、江达及后面的那辆马车。
    王德顺看向江贤,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始终都没有什么动静的那辆马车,摇头嘆了口气:
    “江贤啊,你也看到了,此事非是族中不公,实是你们家……犯下了眾怒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说道:“依老夫看,今日你们若是不拿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章程,这个家你们怕是回不去了。”
    “这怎么能行!”
    江贤还没有说话,躲在他身后的江达却是急了,他跳出身来,高声向王德顺说道:
    “老族长,连县尊大人都已判了我爷奶父母无罪,他们现在要回自己的家,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別人凭什么拦著啊!”
    “天经地义?”
    “狗屁的天经地义!”
    王老四气得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目光凶戾的直瞪著江达,厉声道:
    “小逼崽子,照你这么说,你爷和你爹差点儿害死我儿子的时候,也是天经地义,也是理当如此了?!”
    “老族长,你也听到了,直到现在,这帮混蛋玩意儿竟然还不知悔改!”
    “我看已经没有必要再跟他们多废话了,您別再拦著我了,看我今天不把他们给打出屎来!”
    说著,王老四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杀猪刀来,拎著刀就要往前冲,嚇得江达一声惊叫,再次缩起脖子躲回了江贤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