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断亲,大女婿的感激

    “赵里正,麻烦您老还有在场的诸位乡亲一起做个见证。”
    江河不再搭理赵老太一家,转而看向赵春耕,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既然赵张氏已经自愿与我女婿赵诚断亲,还请赵里正帮忙起草一份断亲文书,双方签字画押,分户入籍,此事才算圆满。”
    毕竟已经有过一次断亲经验,江河现在对这里面的门道半点也不陌生。
    赵春耕听到江河说赵老太是“自愿”断亲这句话时,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轻抽了抽。
    你特么管这叫“自愿”?
    丫的是不是对“自愿”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儘管心中多有非议,不想再生事的赵春耕还是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示意旁边的人去取来笔墨纸砚。
    就在他提笔准备书写之时,就听江河再次开口说道:
    “赵里正,书写这断亲文书时,最好把断亲的真正缘由也书写清楚,免得日后会有人拿此事来指责我那女婿、女儿一家不侍双亲,不悌不孝。”
    赵春耕眉头微挑,不由回头深看了江河一眼。
    似乎没有想到江河的思虑竟然如此縝密,连这样的书写细节和以后可能存在的诸多隱患都能提前想到。
    断亲不是儿戏。
    尤其是在大宣朝这样以孝治国的当下,与父母兄弟断亲,更是了不得的大事。
    若是断亲的缘由没有提前书写清楚,日后有心人只需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更遑论断亲”便能轻易占据道德高地,指责赵诚夫妇不孝。
    而赵诚夫妇一旦摊上不孝的恶名,以后不止是在柳树村,就是在整个三河县,都將寸步难行。
    可若是在这断亲文书中,將赵家这段时间对赵诚一家的所作所为,白纸黑字的写入文书。
    那这“断亲”便成了情非得已、势在必行的“自保”之举,性质则完全不同。
    更何况,这还是赵老太“主动”、“自愿”提出的断亲。
    主观上非是赵诚夫妇不孝,而是赵老太这个当娘的容不下他们,“主动”將他们一家逐出了赵家老宅,断了这桩亲缘!
    “还是江河兄弟考虑得周全,就依江河兄弟之意。”
    赵春耕微微点头,重新提笔蘸墨,沉吟少许,直接落笔写道:
    “立断亲文书人赵张氏(夫已故),长子赵富,次子赵贵,四子赵旺。三子赵诚,娶妻江氏……”
    赵春耕一边书写,一边口中轻吟诵读,確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他所书写的相关內容:
    “……因赵张氏及其子赵富、赵贵、赵旺等人,於赵诚伤重臥床、家计艰难之际,不思帮扶,反行逼迫,屡次上门欺压滋扰。
    甚有变卖其子女,谋夺其家宅、田產之嫌疑。其行径恶劣,有悖人伦,几致赵诚一家於绝境……”
    写到这里,赵春耕笔锋稍顿,扭头看向一边站著的江河,见江河微微頷首,並无什么意见,便继续提笔写道:
    “……事跡败露,赵张氏、赵富、赵贵、赵旺等人不容赵诚夫妇於门中,主动提出断亲事宜。
    赵诚、江槐夫妇,为求自保,护佑儿女周全,万般无奈,情愿与赵张氏、赵富、赵贵、赵旺等人断绝一切亲属关係。
    自此之后,双方各立门户,互不干涉,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双方自愿立此文书,按指为凭,各无反悔!”
    写罢,赵春耕又在最后添上了见证人的名字及具体日期,然后又当眾將文书內容宣读了一遍。
    院內外瞬时一片寂静。
    在场的诸多乡邻面上神色各异,不约而同地看向赵老太、赵富、赵贵等一眾赵氏族人。
    里正亲笔所书的这份断亲文书,不仅彻底断了赵诚与赵氏一族的亲属关係,更是將赵家的诸多丑行落成了实质的证据,钉在了这白纸黑字之上。
    日后谁若再拿“不孝”来指责赵诚、江槐夫妇,这份断亲文书便是最好的反驳与自辩之物。
    江槐的这个娘家爹,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他特意要求里正將赵家的罪过书写进这份断亲文书中,明显是要杀人诛心啊!
    既羞辱赵家这帮黑了心肝的狗东西,也彻底断了他们以后再拿血脉亲情或是孝悌大义,来继续欺压赵诚夫妇的可能。
    “江河兄弟,你可还有別的什么建议吗?”
    赵春耕拿著刚刚书写完成的断亲文书,抬头看向江河:
    “若是没有,那这份断亲文书就算是完成了。”
    江河微微点头,同时拱手向赵春耕道:“有劳赵里正了!”
    赵春耕瞭然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身边的村民把赵老太搀扶起来,又把断腿的赵富、赵贵、赵旺三兄弟,也分別抬到了近前。
    “赵张氏,赵富、赵贵还有赵旺,对於这份断亲文书,你们可还有什么异议?”
    赵春耕扬了扬手中的断亲文书,依例也开始徵询起了赵家这几个当事人的意见:
    “若是有,现在就提出来,否则一旦你们在上面按下了指印,可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赵老太、赵富、赵贵、赵旺几人闻言,同时身形一颤,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
    刚刚赵春耕在宣读断亲文书上的內容时,他们已经听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自愿,什么主动,全是特娘的在放臭狗屁。
    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会主动、自愿的签署这样明显对他们不利的断亲文书?
    可是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们除了同意之外,还有別的选择吗?
    於是,在赵春耕的催促和江河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赵老太颤抖著手,由人扶著,在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赵富、赵贵、赵旺三兄弟,也相继按印。
    后面的堂屋里,听到外面动静的江槐与赵诚夫妇,不由激动地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更没想到,他们最担心的赵张氏不会同意以及大不孝的问题,竟然被江河这般轻易的就给化解规避过去了!
    “看看,我就说吧,爹肯定有办法能够解决这件事情!”
    江泽也面带笑意,一脸的与有荣焉之態。
    说话间,赵春耕已然带著三份已经按了赵老太、赵富、赵贵等人手印的断亲文书走进了屋里。
    先是看了一眼摆放在床角处的那袋粮食和满满一篮子的珍贵礼物,赵春耕的眉头轻挑。
    不用问,这些东西肯定是江河父子带来的。
    腊肉、白糖、猪油、布匹,还有大半袋的粮食……
    嘖嘖嘖!
    这么多的好东西,都特娘的快要赶上他们家过年时置办的年货了,江河这狗东西还真是捨得啊!
    能够给已经出了嫁的女儿家带来这么丰厚的探亲礼,足见江河对这个女儿的重视程度。
    同时也说明,江河这个狗东西多半是找到了什么发財的门路,否则绝对不会突然间变得这么阔气!
    心里这么想著,赵春耕缓步走到赵诚与江槐二人的跟前,深看了躺在床上的江诚一眼,轻声感嘆道:
    “江诚啊,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摊上了一个肯为你出头的好岳丈!”
    “来吧,签了这份断亲文书之后,你与老宅那边就算是彻底断了关係,以后跟江槐好好过日子,逢年过节也別忘了多往你岳丈家走动走动。”
    说著,赵春耕將三份备好的断亲文书递到赵诚的跟前,示意他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我知道了,谢谢春耕叔!”
    赵诚用力点头,手臂轻抬,手掌有些颤抖的在断亲文书上按印画押。
    手印落下,鲜红刺目,却也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被彻底斩断。
    赵诚看著文书上自己的指印,又看了看旁边赵张氏、赵富、赵贵、赵旺等人按下的指印,一直紧绷著的心神瞬时鬆懈了下来。
    自此之后,他与老宅一家,再无半点儿关係了!
    以后,他娘还有他的那三个“好”兄弟,以及赵家的其他族人,就再没有理由来明目张胆的欺辱他的妻儿,谋夺他的家宅和田產了!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他那位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岳丈所赐。
    若非他这岳丈今日恰好过来,他是真的不敢想像,他与江槐还有三个孩子,该如何面对外面那群来势汹汹、不怀好意的“恶狼”。
    老岳丈这一次,算是直接救了他们全家人的性命啊!
    赵诚心中感激万分,甚至已经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他以后还能再好起来,必然会像侍奉自己亲生爹娘一样,侍奉自己这位老岳丈!
    “好了,这断亲文书一式三份,你们留一份,赵家那边留一份,还有一份我明日会亲自送去县衙报备,为你们一家改籍立户,彻底与赵家断了亲属关係。”
    说著,赵春耕抬手轻拍了拍赵诚的肩膀,语气缓和地轻声安抚道:
    “好好养伤,以后……若是再有什么困难,可以让江槐来找叔,能帮的忙叔必不会袖手旁观。”
    赵诚与江槐连忙出言道谢。
    他们知道,赵春耕这位里正兼族长,突然间对他们这么客气,並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多有面子,而是人家在给外面的江河面子。
    他们的老爹(岳丈),刚刚在外面的连番举动,已然彻底威慑住了村里的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