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江河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剧烈地鼓动起来。
    土豆!红薯!玉米!西红柿!辣椒!
    这些在穿越前司空见惯、甚至被视为“粗粮”、“普通蔬菜”的东西,在这个大宣朝,竟然完全不存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手里的签到得来的这九十斤小土豆,不仅仅是可以用来改善自傢伙食的一种食材,更可能是一个足以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农业革命、甚至影响大宣国运的惊世之宝!
    高產,耐旱,不挑地,易储存……土豆的优点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如果能够成功种植並推广开来,那將解决多少粮食问题?能救活多少饥民?又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和影响力?
    一瞬间,巨大的兴奋感和一种近乎使命感的衝动,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似乎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一条凭藉“土豆”就能轻鬆走向人生巔峰、甚至青史留名的康庄之路!
    但仅仅几秒钟后,一股冷水般的理智便迅速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热。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他现在只是一个声名狼藉的普通农户、二赖子。
    他若说自己手中有一种足以改变大宣国运的高產农物,別人只会以为他是疯了、癲了,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而且,他虽然知道土豆能吃、怎么吃,也大概知道这玩意儿是通过块茎繁殖。
    但是对於土豆具体的种植技术,什么播种深度、间距、施肥、病虫害防治、何时收穫、如何留种等等问题,全都一窍不通。
    两辈子都没有种过地的他,就算是手里有种子,也未必能种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来。
    而摸索种植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
    万一第一年种植失败了怎么办?万一以后签到再没有土豆奖励了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最后真的让他给搞成了,一旦土豆真正的展现出其惊人的產量和价值,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覬覦和爭夺。
    这里可是阶层固化的封建社会,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府、世家、豪强……他们会允许一个普通农户掌握这样的“祥瑞”或“利器”吗?
    到时候,恐怕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怀璧其罪,引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些,江河后背不由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瞬间的狂喜和幻想,实在太过危险。
    他现在都有什么?
    一个刚刚才开始扭转的破败家庭,一点儿签到得来的银钱和生活物资,最多再加上这一身被强化过的身体。
    在真正有权有势的人面前,他现在所拥有的这点儿资本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去保护,过早暴露土豆的价值,无异於小儿持金过市,只会不断引来灾祸。
    怀璧其罪啊!
    就他这小身膀,还是不要去挑战封建时代的人心与社会的险恶了。
    他签到得来的这些土豆,还是老老实实的用来燉牛腩吧,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什么国运,什么民生,哪有他自己的小命重要?
    想通了这些关节,江河心中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务实、甚至带著点儿自嘲的清醒。
    “什么青史留名,什么改变国运……想得也太美了。”他暗自摇头,“先把自己这一家老小顾好,在这世道安安稳稳活下去,才是正经。”
    他再次看向那几颗被江源捧在手中的土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看到“金疙瘩”的狂喜,现在却像是在看一堆……嗯,好吃又顶饱的食材,仅此而已。
    “爹,您没事吧?”
    见老爹刚刚像是在玩变脸一样,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又是自嘲轻笑,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江泽忍不住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点別的事情。”江河摆摆手,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见江源这小子依然捧著那几颗土豆,一脸好奇的看著他,似乎还在纠结土豆是什么豆。
    江河不由轻笑著说道:“这土豆不是什么豆,就是一种生长在山林里的蔬菜而已。”
    “只是以前少有人知道它们能吃,市面上卖得少,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这玩意用来燉牛肉是一绝,等明天你们二哥一家回来后,老子给你们露一手,保证让你们馋掉大牙!”
    听江河这么一说,江源终於不再纠结土豆是什么豆,转而开始幻想著明天的大餐,甚至就连口水都不自觉的溢出了嘴角。
    江泽不似江源那么馋,听到老爹提起二哥一家明日回来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爹,你唤二哥他们几口回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江河隨声道:“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就是想要把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老子这次死而復生,脑子清醒了不少,也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或是忽略掉的事情……总之,就当是庆祝你们老子我又重生了一次吧!”
    “我想通过这顿团圆饭,把以前家里发生的那些不愉快,一次性的全都解决掉,以后咱们一家人同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把日子过好,过红火了。”
    江泽闻言,怔怔地看著自己这个老爹,眼眶不知不觉地有些发热。
    爹……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爹,心里只有老宅,只有他自己,何曾在意过他们一家人的“团圆”?
    何曾想过要解决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就更別提什么“同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把日子过红火”了!
    “爹……”
    江泽声音有些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重重地点头。
    “嗯!咱们……咱们一家人,以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过红火了!”
    说话的同时,他心中最后那点儿因渣爹过往不堪行为而產生的隔阂与不安,再一次的悄然融化了大半。
    “行了,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以后你少给老子整这齣!”
    江河有些嫌弃的瞥了江泽这个爱哭鬼,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就知道哭哭唧唧的,真是让人看不起。
    也难怪原身那个狗东西会一直不喜欢这个老三,面瓜老实也就罢了,还特娘的喜欢挤狗尿,掉眼泪,没有一点儿男人样。
    看样子,以后还是得多带他出去闯荡闯荡。
    多打几次架,多挨几顿揍,多见几回世面,他身上的这股矫情劲儿,应该就能去得差不多了。
    “哎,知道了,爹!”
    江泽连忙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
    他也知道自家老子不喜欢家里的孩子哭哭唧唧,以前他也没有少因为这件事情挨过老爹的揍。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怎么办?
    “爹,你刚刚说要一家人吃顿团圆饭,那……你叫大姐和大姐夫他们了吗?”江源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向江河问道。
    江河一愣。
    什么大姐、大姐夫的……呃?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之中突然涌现出了一大段关於大女儿的那些记忆碎片。
    江槐,原身的第二个孩子,也是江家的长女,今年二十岁。
    记忆中的江槐,是个面容清秀、性子却格外温顺坚韧的姑娘。
    六年前,原身为了给老宅的两个侄子凑束脩,在江十二与王三妮两个老东西的怂恿下,將当时才十四岁的江槐嫁给了邻县柳树村一个家境贫寒、老实巴交的农户赵诚,换来了六百文钱的彩礼。
    江槐出嫁时,除了两身破旧衣裳,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这些年,原身从未去看过这个女儿,在家里也鲜少提及,仿佛那六百文钱已经买断了他女儿的一切。
    而江槐,刚开始时还会偶尔回来一趟娘家。
    可是自三年前,亲娘王娟被王三妮逼得自縊身亡之后,江槐就跟家里彻底断了来往,再也没有回过娘家一次。
    三年来,原身也仿佛把这个大女儿给完全忘记了一般,哪怕是江河穿越过来之后,也少有翻阅到关於这个大女儿江槐的记忆。
    方才若不是江源突然提及到“大姐”,江河怕是根本就不会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大女儿。
    “是啊,大姐她都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江泽这时也喃喃出声,眼圈不受控制的又红了起来。
    都说长姐如母,他们兄弟姊妹几个,除了大哥之外,基本上都是大姐在带著他们玩儿。
    大姐出嫁时,江泽才十二岁,拉著大姐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不愿大姐离开,却被当时的渣爹抬起一脚狠狠踢开。
    他直到现在都还依稀记得,大姐在离开家前,偷偷塞给他一个硬邦邦的、不知藏了多久的杂麵饼子,小声对他说:
    “三弟,照顾好自己,也……看著点娘和弟弟妹妹……”
    那画面,他一直忘不了,每次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想哭。
    江源那时更小,对大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也知道自己还有个大姐,嫁得很远,日子过得很不好。
    刚刚听老爹说要一家人吃团圆饭,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的大姐,便直接询问了出来。
    “爹……大姐她……这次会回来吗?”江泽抹了一把眼中的泪水,抬头看著老爹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江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对原身的鄙夷和对那个素未谋面大女儿的愧疚。
    他抬头看向身前的两个儿子,语气低沉却无比坚定的说道:
    “当然要回来,老子刚刚不是说过吗,这是咱们一家人的团圆饭,你们大姐若是不回来,还算是什么团圆饭?”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