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厨房里的「刀光剑影」与老兵的「特殊审讯」

    阳台上的风带著几分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两人之间刚刚升腾起的几缕硝烟。
    苏国强收回了手,原本那像是两把钢鉤一样紧绷的手指鬆弛下来,背在身后。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精光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认可”的复杂情绪。
    “行了,回屋吧。”苏国强转过身,声音恢復了那种浑厚的低沉,“让你阿姨看见咱俩在这比划,又得嘮叨我欺负晚辈。”
    林墨笑著揉了揉手腕,跟在后面:“叔叔这身手,也就是在家里修身养性。真要放出去,还得是我们年轻人的榜样。”
    “少拍马屁。”苏国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皱纹明显舒展了不少,“功夫不错,底子正。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练基本功的不多了。大部分都是在健身房吃蛋白粉吃出来的死肌肉,看著唬人,真动起手来,那就是活靶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
    厨房里传来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李秀兰切菜时那富有节奏的“篤篤”声。
    一股浓郁的老母鸡汤香味顺著门缝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苏晴月正坐在沙发上剥蒜,见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气氛似乎还挺融洽,一直悬著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爸,你们聊完了?”苏晴月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试探著问道。
    “聊完了。”苏国强走到茶几旁,拿起那瓶刚才没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这小子,有点东西。”
    这一句“有点东西”,在苏国强的评价体系里,那绝对算得上是高分了。苏晴月眼睛一亮,衝著林墨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林墨眨了眨眼,挽起袖子,露出那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阿姨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吧?我去搭把手。”
    “哎,你是客,哪能让你下厨啊!”苏晴月刚想拦。
    林墨已经迈著长腿走向了厨房:“没事,我在家也经常做饭。再说了,要想抓住岳……咳咳,要想抓住长辈的心,必须得先抓住长辈的胃嘛。”
    苏国强听著那半截没说完的话,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但耳朵却竖了起来,显然是在听厨房里的动静。
    厨房內。
    李秀兰正对著一条刚解冻的五花肉发愁。
    “这肉冻得有点实,刀不太快,切不薄啊。”李秀兰念叨著。
    “阿姨,我来。”
    林墨极其自然地接过李秀兰手里的菜刀。他先是用手指肚在刀刃上轻轻颳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锋利度,然后走到磨刀石旁,唰唰唰蹭了几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紧接著,他把那块半硬不软的五花肉按在砧板上。
    “哆哆哆哆哆——”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切菜声响起。
    李秀兰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把略显笨重的家用菜刀在林墨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每一刀下去的力道和角度都控制得精妙绝伦。
    不到半分钟。
    整块五花肉变成了厚薄均匀、晶莹剔透的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每一片的厚度就像是用游標卡尺量过一样。
    “哎哟!好俊的刀工!”
    李秀兰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小林啊,你这就不是经常做饭那么简单了吧?这手艺,我看比大饭店的厨师都强!”
    “阿姨过奖了。”林墨放下刀,笑著洗了洗手,“以前练功的时候,讲究个眼疾手快,切菜也是练功的一种嘛。这叫『庖丁解牛』的初级版。”
    “好好好!这孩子,真利索!”李秀兰那是越看越满意,“那你帮阿姨把那个土豆切成丝?晴月最爱吃酸辣土豆丝,就喜欢那种脆的。”
    “没问题,交给我就行。”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秀兰掌勺,林墨切墩,两人配合得竟然出奇的默契。
    苏晴月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那个繫著粉色围裙(李秀兰强行给他系的)、正在专注切土豆丝的高大背影,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再次泛滥开来。
    这个男人,在外能斗悍匪,在家能下厨房。
    除了嘴贫点,好像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
    半小时后。
    饭菜上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鱸鱼鲜嫩多汁;那一大盆老母鸡汤更是金黄诱人,上面飘著几颗红枸杞。
    当然,最抢眼的还是林墨炒的那盘酸辣土豆丝,根根分明,金黄透亮,散发著诱人的醋香。
    “来来来,吃饭吃饭!”
    李秀兰热情地招呼著,“小林啊,別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尝尝阿姨的手艺,还有这个土豆丝,是你自己炒的,多吃点!”
    苏国强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那瓶打开的“光瓶特供酒”和两个小酒盅。
    他没动筷子,而是先提起酒瓶,给林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粘稠,拉出一条细细的酒线,酒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餐厅。
    “咱们爷俩,走一个?”苏国强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墨。
    “叔叔,我敬您。”
    林墨双手端杯,杯沿特意比苏国强低了半寸,“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叮。”
    清脆的碰杯声。
    苏国强也不含糊,一仰脖,那滋味醇厚的烈酒顺喉而下。
    “哈——”
    苏国强哈出一口酒气,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好酒!这味儿,绝了!至少是二十年的陈酿,而且是老工艺,现在那些勾兑的玩意儿根本没法比。”
    林墨也干了一杯,面不改色:“叔叔喜欢就好。这酒是……”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老爷子当年的战友送来的,说是从那个地方拿出来的存货,没多少了。”
    苏国强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地方。
    虽然林墨没明说,但作为一个老兵,苏国强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
    之前只觉得这小子有功夫,家里可能是个练武的世家。
    现在看来,这背景恐怕比想像的还要深。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怎么会跑去当个网红主播?
    不过,苏国强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守规矩的人。既然林墨没细说,他也就没多问,只是眼里的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等的郑重。
    “吃菜,吃菜!”李秀兰给林墨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別光喝酒,伤胃。”
    “谢谢阿姨。”林墨赶紧接过。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几杯酒下肚,苏国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小林啊,刚才在阳台,你说你那是配合警方搞普法?”苏国强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最近那个什么……公园象棋的案子,是你搞的?”
    “爸,您也看那个视频了?”苏晴月有些惊讶。
    “哼,我又不是老古董,咱们家属院的老张头天天在群里转。”苏国强看了一眼女儿,“不过那视频剪得太花哨了,一看就是宣传科老刘的手笔。我就问其实,当时那情况,真动刀了?”
    林墨放下筷子,正色道:“动了。一把弹簧刀,一把射钉枪。那个下棋的老头是主谋,还有个负责放风的。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周围全是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我要是不出手,怕伤及无辜。”
    “那你那一板砖……哦不,那一棋盘,拍得挺结实啊。”苏国强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墨。
    “咳咳,那是情急之下的『合理防卫』。”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我那是为了夺取作案工具,阻断犯罪分子的持续侵害能力。”
    “哈哈哈!”苏国强难得地大笑出声,“好一个阻断持续侵害能力!现在的年轻人,嘴皮子就是溜。不过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人,就得让他知道疼!咱们当警察的……哦,虽然你不是警察,但道理一样,面对暴徒,犹豫一秒就是对自己和群眾的不负责任!”
    说到这,苏国强突然嘆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往事。
    “当年我在南边……也是遇到个类似的情况。那时候讲究优待俘虏,结果那个俘虏裤襠里藏了颗雷……”
    苏国强猛地灌了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让饭桌上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林墨默默地拿起酒瓶,给苏国强满上。
    “叔叔,时代变了,但道理没变。”林墨轻声说道,“恶人还需恶人磨……啊不,还需雷霆手段。我和晴月现在做的,就是用新的方式,让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
    “对!无处遁形!”苏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来,为了这个无处遁形,干一杯!”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林墨展现出的不仅仅是那个“网红”的油嘴滑舌,更有属於男人的担当和见识。他对时事的分析,对犯罪心理的把握,甚至对某些战术动作的理解,都让苏国强频频点头。
    就连一直担心林墨会说错话的苏晴月,此刻也彻底放鬆下来,小口喝著汤,看著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称兄道弟(划掉,翁婿相得)。
    然而,就在大家准备吃最后一道水果的时候,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这声音又急又燥,不像是有客来访,倒像是来討债的。
    李秀兰愣了一下:“这谁啊?大中午的。”
    苏晴月放下碗:“妈,你坐著,我去看看。”
    林墨也放下了茶杯,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隔著防盗门,他隱约听到了外面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哭腔。
    苏晴月打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头髮散乱,眼睛红肿,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手机。
    “张婶?您这是怎么了?”苏晴月认出这是住在楼下的邻居张婶,平时关係挺好,经常一起跳广场舞。
    “晴月啊!你是警察,你快帮帮婶子吧!”
    张婶一见苏晴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我家那口子……那个杀千刀的,把家里的拆迁款都转出去了!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啊!”
    屋里的几人都听到了动静。
    苏国强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酒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老刑警的敏锐:“怎么回事?进来说!”
    李秀兰也赶紧跑过去,把张婶扶进屋里:“老张家的,別急別急,慢慢说,喝口水。”
    张婶坐在沙发上,手还在哆嗦,语无伦次地说道:“就刚才……刚才老头子接了个电话,说是什么……什么公检法的,说他涉嫌洗黑钱,要冻结帐户,让他把钱转到什么安全帐户里去核查……我拦都拦不住啊!那可是八十万啊!”
    “公检法?安全帐户?”
    苏晴月脸色一变,“这是典型的电信诈骗啊!转了多久了?”
    “就……就十分钟前!转完了老头子才觉得不对劲,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说被骗了,这不……这不我就跑上来找你了嘛!”张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十分钟……”苏晴月咬了咬牙,“如果是直接转帐,现在可能已经被分流转走了。我马上给反诈中心打电话,看能不能紧急止付!”
    她掏出手机就要拨號。
    “別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苏晴月的手机。
    林墨。
    他此时已经站到了张婶面前,眼神冷静得可怕,“张婶,手机给我看看。您老伴转帐是用网银还是支付宝?有没有验证码?”
    “是……是用网银。”张婶颤颤巍巍地把老伴的手机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手机,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网页界面,上面显示著“最高人民检察院资產清查系统”,下面有一个进度条,显示“资金核查中:85%”。
    “晴月,不用打反诈中心了。”
    林墨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这钱,还在。”
    “什么?”苏晴月和苏国强同时一愣。
    “还在?”张婶也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墨。
    “这是典型的『钓鱼网站』加『屏幕共享』诈骗的变种。”林墨指著那个进度条,“骗子做了一个假的网页,让受害者以为钱转出去了,其实这只是个动画。真正的操作是,骗子通过诱导受害者下载了远程控制软体,正在后台尝试截取验证码,修改转帐限额。”
    林墨一边说,一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
    “看,后台运行著一个叫『会议通』的软体。”
    林墨直接强制关闭了那个软体,然后断开了网络连接。
    “骗子刚才应该是在等最后一步验证码,或者是正在修改转帐密码。张婶,您老伴刚才是不是一直盯著手机,没收到简讯?”
    “对对对!”张婶连连点头,“老头子说手机死机了,屏幕一直亮著那个进度条,什么都动不了!”
    “那就是了。”林墨笑了笑,“那是骗子锁定了屏幕。只要断了网,卸载了那个软体,这钱他就转不走。”
    说著,林墨重新连上自己的热点,打开手机银行app,递给张婶:“您让叔叔输一下密码,查查余额。”
    张婶颤抖著手,按了几下。
    “个、十、百、千、万……八十万!还在!还在!”
    张婶看著那个数字,激动得差点晕过去,一把抓住林墨的手,“小伙子!你是神仙啊!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苏国强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了。
    如果是传统的警察办案流程,这时候肯定已经在联繫止付、做笔录、立案了。虽然程序正確,但这八十万大概率是要追很久,甚至追不回来。
    但林墨不同。
    他懂技术,懂骗术,更懂骗子的心理和手段。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直接切断了骗子的“手”。
    这就是实战派!
    “行了张婶,以后记住,凡是公检法让你转帐的,全是骗子!警察抓人都是直接上门,谁有空给你打电话?”苏国强背著手,给这件事做了个总结,“另外,回去把这手机格式化一下,密码全改了。”
    “哎!哎!记住了!老苏啊,你家晴月找这对象,真是有本事!太有本事了!”
    张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屋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是这次,苏国强看林墨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女婿”了,更像是看一个“战友”。
    “这反应速度,快。”苏国强竖起一根大拇指,“比所里那些按部就班的小年轻强。”
    林墨谦虚地摆摆手:“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天天跟这帮骗子斗智斗勇,这点套路要是看不穿,我那直播间早就被封了。”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这顿饭的收尾更是显得圆满无比。
    ……
    下午两点。
    林墨要走了。
    虽然李秀兰极力挽留他在家吃晚饭,但林墨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第一次上门,表现完美就行了,赖著不走反而显得没眼力见。
    而且,他也確实有点“醉”了。
    那两瓶特供酒,虽然度数高不打头,但后劲儿足啊。
    他和苏国强两个人干掉了一瓶半,这会儿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有点发飘。
    “叔叔阿姨,你们留步,別送了。”
    门口,林墨再次鞠躬,“今天打扰了,改天我再来看二老。”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以后常来!”李秀兰往林墨手里塞了一大袋子东西,“这是炸好的带鱼,这是给你的醒酒茶,拿回去喝。”
    苏国强站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对著林墨点了点头,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槛,过了。
    苏晴月送林墨下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刚才……谢谢啊。”苏晴月走在前面,低著头,声音很轻。
    “谢什么?”林墨跟在后面,看著她那隨著下楼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心里痒痒的,“谢我帮你搞定了张婶的钱?还是谢我搞定了你爸?”
    苏晴月停下脚步,转过身,因为喝了一点红酒,她的脸颊也是粉扑扑的,在略显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都谢。”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柔情,“你知道吗?我爸那个人,自从退伍以后,脾气就变得特別古怪。我很久没见他这么高兴过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林墨借著酒劲,胆子也肥了,上前一步,把苏晴月逼到了墙角,“既然要谢,光嘴上说可不行啊苏警官。”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苏晴月背靠著墙,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墨,睫毛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闪。
    “那你想怎么样?”她声音微颤。
    “我想……”林墨低下头,慢慢凑近那张红润的唇。
    就在这千钧一髮、氛围拉满、即將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划掉,甜蜜暴击)的时刻。
    “嗡——嗡——”
    林墨裤兜里的手机,极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频率,像是要把手机震碎一样。
    旖旎的气氛瞬间破碎。
    苏晴月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林墨,红著脸转过身去整理头髮:“接……接电话!”
    林墨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
    要是推销电话,他发誓一定要顺著网线过去把对方的呼叫中心给端了!
    但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林墨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大姐】。
    这是他那个“最亲最爱”的亲姐姐,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