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宿荒河,这才是猛男该有的生活!

    日头渐渐偏西,原本毒辣的阳光被老北山层叠的林木筛成了一地碎金,洒在波光粼粼的野河面上。
    河滩上,那股子紧张兮兮的“捞尸”气氛早就被孜然和辣椒麵的霸道香气冲得一乾二净。
    “滋啦——”
    一块厚切的五花肉在铁板上蜷缩起来,油脂顺著纹理溢出,在高温下跳著欢快的舞,爆出一阵令人心醉的声响。
    林墨手里攥著那瓶还剩小半口的冰啤酒,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一路向下,激得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舒坦!”
    他长出一口酒气,隨手將空瓶搁在脚边那只刚打捞上来的大轮胎上——这玩意儿洗刷乾净后,正好成了个绝佳的天然橡胶凳子,坐著还挺有弹性。
    “墨子,你这心態我是真服。”
    李飞手里挥舞著烤肉夹,一边给肉片翻面,一边也是满嘴流油,“刚才那轮胎冒头的时候,我看你脸都白了,这会儿居然还能坐在屁股底下当凳子。这要是换了我,高低得离这晦气玩意儿八百米远。”
    “这叫物尽其用。”
    林墨夹起一块烫嘴的五花肉,不用蘸料直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再说了,这轮胎怎么就晦气了?你看这花纹,依然清晰;看这胶质,依旧q弹。这说明啥?说明它虽然身处淤泥,但依然保持著作为一只高质量轮胎的尊严。这叫『出淤泥而不染』。”
    “少扯犊子。”
    李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里正极其精细地剥著一只小龙虾——这是他在旁边的小水坑里刚抓的,虽然只有一只,但他剥出了做手术的架势,“我看你就是懒,嫌搬那个摺叠椅费劲。”
    “知我者,涛哥也。”
    林墨嘿嘿一笑,身体后仰,整个人瘫在那巨大的轮胎上,看著头顶逐渐变幻顏色的天空。
    此时此刻,没有跨省贩毒集团,没有冷冰冰的枪口,也没有那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紧迫感。
    只有耳边潺潺的流水声,鼻端浓烈的肉香,还有身边这几个可以毫无顾忌互损的兄弟。
    这种鬆弛感,比那五万块钱的奖金还要让人上癮。
    “哎,我说。”
    正埋头苦干消灭鸡爪的张伟突然抬起头,那一嘴的红油让他看起来像刚吃完小孩,“咱们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待会儿怎么回?这前不著村后不店的,代驾那是肯定叫不来的。飞子这猛禽虽然猛,但它也不会自己开啊。”
    四人面面相覷。
    刚才光顾著“劫后余生”庆祝了,这一箱啤酒下肚,谁也没想过回去的事。
    酒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为一名立志要搞普法直播的主播,林墨要是敢酒驾,那第二天不用苏晴月抓,他自己就得去派出所门口跪著唱《铁窗泪》。
    “回啥回?”
    李飞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富二代式笑容,“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回去。哥们儿既然把装备都拉来了,那是让你们看一眼就拉回去的吗?今晚,咱们就在这河滩上住下了!”
    说著,他放下烤肉夹,转身走到那辆巨无霸一样的猛禽皮卡车斗旁,像是变魔术一样,拖出了两个硕大的黑色帆布包。
    “噹噹噹噹!”
    李飞拍著那两个包,一脸得意,“这是我上周刚从国外海淘回来的『星空一號』全自动速开充气帐篷!號称户外界的『移动別墅』!防风防雨防蚊虫,自带新风系统和星空顶!本来是打算带妹子去露营的……咳,便宜你们这帮糙老爷们了。”
    “露营?”
    张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鸡爪都不香了,“飞子,你没开玩笑吧?这荒郊野岭的,晚上多冷啊?而且……而且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呢!我跟她说的是出来吃顿饭,没说过夜啊!”
    “这就怂了?”
    林墨从轮胎上跳下来,走过去围著那两个巨大的包裹转了两圈,嘖嘖称奇,“伟哥,你这就没劲了。咱们『南城f4』多久没一起露营过了?难得一次没有意外、没有工作的纯粹聚会,你忍心扫兴?”
    “可是……”张伟一脸纠结,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乾乾净净,暂时还没有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来电显示。
    “別可是了。”
    李涛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张伟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你回去也是跪键盘,在这也是餵蚊子,横竖都是受罪,不如选个风景好的地方受罪。再说了,咱们四个大老爷们,阳气这么重,还怕晚上有鬼不成?”
    “就是!”
    李飞不由分说,把一个稍微小点的包裹塞进张伟怀里,“拿著!今晚咱们就在这大河边上,效仿古人,抵足而眠,把酒言欢!这才是猛男该有的生活!”
    张伟抱著那个死沉死沉的帐篷包,看著另外三人那一脸“你敢走就绝交”的表情,最后只能悲壮地嘆了口气。
    “行吧……但这事儿要是穿帮了,你们得负责去我家给我收尸。”
    “放心,骨灰盒我给你买最好的,紫檀木的!”林墨极其仗义地拍胸脯。
    既然决定了夜宿,那剩下的工作就多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河面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气温也开始下降。
    不得不说,李飞这货虽然平时看著不靠谱,但在花钱买装备这件事上,绝对是专业的。
    “起!”
    隨著李飞按下一个电动充气泵的开关。
    “嗡——”
    一阵低沉的充气声响起。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个原本扁平的黑色帆布包像是被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升高、定型。
    不到三分钟,一座造型科幻、呈半球形的巨型帐篷就矗立在了河滩上。
    这帐篷足有二十平米大,高度超过两米,人在里面完全可以直立行走。外层是黑色的重型防水布,內层是银色的保温涂层,顶部还有一大块透明的tpu材质,正好可以看到头顶的星空。
    “臥槽……这玩意儿……”
    林墨钻进去感受了一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也太腐败了吧?飞子,你这哪是来露营的,你这是来逃难的吧?里面居然还带充气床垫?”
    “那是!”
    李飞得意地扬起下巴,“生活要有仪式感懂不懂?別急,还有呢。”
    他又从车里搬出了一个可携式的大容量户外电源,接上一串暖黄色的led氛围灯带,掛在帐篷四周和旁边的杨树上。
    瞬间,原本漆黑一片的河滩被柔和的灯光照亮,那种荒凉阴森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馨浪漫的高级露营风。
    紧接著,摺叠桌椅被重新摆好,铺上了格纹桌布。
    车载冰箱被搬了下来,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饮料和精酿啤酒。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投影仪,被李飞架在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对著帐篷的侧面投射出了一部经典的动作电影。
    “牛逼。”
    李涛竖起大拇指,“我算是服了。以前我觉得露营就是餵蚊子,现在看来,是我贫穷限制了想像力。”
    四人重新围坐在桌边。
    此时的氛围和刚才的狂野烧烤又不一样了。
    夜风微凉,但帐篷挡住了风口,再加上脚边的炭火盆散发著余温,並不觉得冷。
    林墨靠在舒適的月亮椅上,手里摇晃著一杯李飞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用一次性纸杯装著,稍微有点掉价),看著不远处在黑暗中流淌的河水,思绪有些飘忽。
    就在两天前,他还在那个充满机油味和血腥味的废弃糖厂里,跟一帮亡命徒玩命。
    那时候,哪怕是一口乾净的水、一个安稳的觉,都是奢望。
    而现在,他却坐在这里,享受著可以说是奢侈的寧静。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墨子,想啥呢?”
    李涛递过来一根烟,林墨摆摆手拒绝了(他平时不怎么抽,除非压力特別大)。
    “没啥,就是觉得……活著真好。”
    林墨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沉。
    “切,整得跟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似的。”
    李飞撇撇嘴,把脚翘在那个大轮胎上,“你这才哪到哪?也就是前两天那事儿闹得有点大。不过话说回来,墨子,你跟哥们儿透个底,那个物流园的案子,真跟你没关係?我咋听说那个举报人是个『热心市民』,而且还在现场帮警察开了锁?”
    听到这话,林墨心里微微一紧。
    保密协议那几个大字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浮夸的惊讶。
    “开锁?我要是有那手艺,我还至於穷得去蹭你这一顿烧烤?”
    林墨翻了个白眼,“我那就是刚好路过!路过懂不懂?当时我在那边原本是想拍一期『卡车司机生存现状』的素材,结果刚把无人机升起来,就被一群特警给按下去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加上那张好人脸,估计现在还在局里蹲著解释无人机飞行资质的问题呢。”
    “真的?”李飞一脸狐疑。
    “比真金还真。”
    林墨一脸无辜,“至於那个什么『热心市民』,估计是哪个路过的大侠吧。反正不是我。我要是有那本事,我早开直播吹出去了,还能忍到现在?”
    这个理由很充分。
    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林墨虽然有点身手,但也就是个稍微能打点的主播,跟那种协助破获跨省大案的孤胆英雄还是有差距的。
    “也是。”
    李飞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他的新计划,“哎,既然你没事了,咱们下次搞个大的直播怎么样?我最近看中了一款越野摩托,咱们去穿越无人区!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搞个『荒野求生』系列,绝对火!”
    “无人区?”
    林墨嘴角抽了抽,“飞子,你是不是嫌命长?还无人区,就你这体格,去了就是给狼送外卖。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是惜命得很。”
    正说著,一阵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这极具穿透力的铃声,瞬间让正在偷吃花生的张伟浑身一僵,手里的花生米“啪嗒”一声掉进了酒杯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著两个大字:【老婆】。
    而且,是视频通话。
    “完了完了完了!”
    张伟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转著圈,“这回死定了!视频通话!这要是让她看见我在荒郊野岭,旁边还有帐篷,非得以为我被传销组织绑架了不可!”
    “镇定!”
    林墨作为“见过大场面”的人,反应最快。
    他一把按住张伟的肩膀,低声喝道,“怕什么!咱们这是正经聚会,又不是在ktv点模……咳,总之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我说的是在市区吃饭啊!”张伟都要哭了。
    “改口供来不及了。”
    林墨眼珠子一转,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快!把投影仪关了!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氛围灯也关了!只留那个炭火盆!”
    “为啥?”李飞不解。
    “製造『农家乐』的氛围!”
    林墨语速飞快,“飞子,你把你那件战术背心脱了,光著膀子!涛哥,你把你那个大金炼子露出来!咱们现在就是在郊区的一个露天烧烤大院!背景黑乎乎的正好掩护!”
    三人虽然不明觉厉,但在林墨那种不容置疑的指挥下,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李飞脱了背心,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李涛扯开领口。林墨则抓起一把串儿,摆出一副正在大快朵颐的样子。
    “接!別抖!”林墨一巴掌拍在张伟后背上。
    张伟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
    一张敷著黑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张伟!你在哪呢?怎么这么黑?”
    老婆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审视的味道,“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老婆……那个,还没吃完呢。”
    张伟举著手机,儘量让自己的脸占据整个屏幕,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不是难得聚一次嘛,大家聊得有点嗨……嘿嘿。”
    “聊什么聊这么久?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吧?”
    老婆冷哼一声,“把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都有谁。”
    “啊?这就不用了吧……”张伟刚想推脱。
    “转过去!”老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张伟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把摄像头对准了对面。
    “嫂子好!”
    “弟妹好!”
    三个大老爷们瞬间进入状態。
    李飞光著膀子,举著一瓶啤酒,豪爽地喊道:“嫂子,我是李飞啊!今儿高兴,多喝了两杯,您別见怪啊!这地儿虽然偏了点,但味道是真不错,下次带您一起来!”
    李涛也推了推眼镜,一脸正气:“弟妹放心,有我在呢,绝对不让张伟多喝。我们就在这……呃,这个老张农家乐,吃点烤串。”
    林墨则正拿著一根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嫂子,这羊肉真不错,纯天然的!待会儿我给您打包二十串带回去,让您也尝尝!”
    看著屏幕里这三个极其“接地气”且略显狼狈的男人,尤其是背景那黑灯瞎火、只有一盆炭火忽明忽暗的样子,张伟老婆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这种环境,確实不像是有什么猫腻的样子。
    更像是四个中年男人为了省钱,找了个路边摊在这硬撑。
    “行了行了,看你们那穷酸样。”
    老婆翻了个白眼(虽然面膜挡著看不清),“少喝点猫尿!”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老婆您早点休息!”
    张伟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
    “嘟。”
    视频掛断。
    “呼——”
    四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我去……这比跟毒贩……咳,比刚才溜那个轮胎还累。”林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差点说漏嘴。
    “墨子,你这临场反应,绝了。”
    张伟一脸感激涕零,“以后你就是我亲哥!那二十串羊肉串我包了!”
    “少来。”
    林墨拿起酒瓶,“既然这一关过了,那今晚就彻底放飞!来,喝!”
    夜,更深了。
    酒精的作用下,大家都有些微醺。
    李飞钻进帐篷里去摆弄他的投影仪了,说是要放个恐怖片助助兴。
    张伟和李涛则在旁边拼酒,爭论著到底是那个汽修厂赚钱还是当老师体面。
    林墨一个人拿著酒杯,走到了河边。
    远离了营地的灯光,周围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河水在脚下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对岸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林墨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黑夜中发光的帐篷,那是他的朋友,他的“人间烟火”。
    而他的另一面,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黑暗中与罪恶博弈的林墨,此刻被他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林海那傢伙,现在应该还在熬夜审讯吧……”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虽然嘴上说著想躺平,想当个快乐的小主播。但经歷了这几天的事情后,他发现自己体內那股属於林家人的血,似乎真的热了起来。
    那种將罪恶踩在脚下、守护这份寧静的成就感,是任何打赏都换不来的。
    “算了,不想了。”
    林墨仰头將杯中酒饮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