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让每个人都成为利刃

    时透无一郎在空中调整身形,身体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云。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並非为了攻击,只是利用那如流嵐般的惯性,抵消了被扇飞的恐怖动能。他的足尖在粗糙的树干上轻点几下,每一次触碰都悄无声息,最终像一只白鹤,稳稳落在了布满厚厚腐叶的林地上。
    四周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锻刀村的方向,火光冲天,隱约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
    无一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羽织上的落叶。
    他在计算。
    距离战场三公里。全速赶回需要五分钟。
    炭治郎和那个叫玄弥的傢伙,面对两只上弦分裂体,存活率不足两成。至於理奈大人……虽然她强得离谱,但如果因为还要分心照顾那两个拖油瓶而受伤……
    不。
    少年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冰冷,大脑像精密的仪器迅速剔除干扰项。
    当务之急是减少战力损耗。必须立刻回去。沿途的一切求救、哭喊,只要与核心任务无关,皆是杂音。
    只要贏了,死几个人是必要的代价。
    他握紧刀柄,脚下发力,准备无视这片森林里的一切动静,直线切回战场。
    “救命啊——!!!”
    一道尖锐、悽厉,甚至带著破音的童声,像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了这片死寂的夜。
    无一郎的脚步没停。
    视线余光扫过右侧的灌木丛。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地上狼狈地爬行。那是个戴著火男面具的孩子,大概十岁出头,手里还死死抱著几个像是零件的东西。
    在他身后,一只长相极其掉san的怪物正高高跃起。
    那是一只巨大的金鱼。
    长著满口利齿,背上背著一个造型诡异的花瓶,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水腥味。金鱼怪的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正对著那孩子的后背狠狠挥下。
    如果不救,这孩子三秒后就会变成一堆碎肉。
    无一郎的大脑给出了最优解:
    那是未成年的锻刀学徒。没有战斗力。技术甚至不如那些成熟的大工匠有价值。救他需要偏离路线,浪费体力和大概两秒钟的时间。
    为了大义,牺牲是必要的。
    无视他。
    少年的身体忠实地执行著大脑的指令,继续向前衝刺。
    然而。
    就在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如果遇上八只手的鬼,你也打算直接弃刀等死?”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脑海里炸响。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回。
    那个在树上剥松子的身影。
    那个指著心臟说“这里太慢”的少女。
    那个把后背交给他们的眼神。
    “真正的保护,是让每个人都成为利刃。”
    “因为……他是继国家的孩子。”
    无一郎那双总是蒙著一层大雾的薄荷绿眼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不疼,但是有点痒。
    那种名为“逻辑”的冰冷闭环,裂开了一道缝。
    助人为乐……这种蠢话。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如果是那个连一盘炸虾都护得那么紧的人……她会怎么做?
    “嘖。”
    无一郎在高速奔跑中,突然硬生生剎住了车。
    鞋底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身体违背了“效率”,本能地动了。
    “真的很吵。”
    少年的声音清冷如冰,像是深山里的泉水。
    就在那金鱼怪的利爪即將触碰到小铁衣领的剎那,一阵雾起了。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花哨的特效。
    小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凉风颳过脸颊。紧接著,那只压迫感十足的金鱼怪动作僵住了。
    一条细若游丝的血线,出现在它那滑腻的脖颈上。
    “噗——”
    头颅落地。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大滩散发著恶臭的浑水从断颈处爆开。背后的花瓶隨之粉碎,巨大的身躯像是一滩烂泥,瞬间化作了污水渗入地下。
    秒杀。
    小铁紧闭著双眼,手里还抓著一块石头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月光下,那个身穿宽大队服、发梢染著青蓝的少年,正背对著他,手腕轻振,甩去刀刃上沾染的粘液。
    “霞……霞柱大人?”
    小铁的声音都在抖,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面具,“您……您救了我?”
    那个冷血的、毒舌的、之前还把他说得一文不值的时透无一郎……竟然救了他?!
    无一郎收刀入鞘,“咔噠”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荡荡的,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並没有特意救你。”
    无一郎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只是觉得那东西挡路,很碍眼。”
    小铁:“……”
    虽然话很难听,但还是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没受伤吧?”
    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小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少年……在关心他?
    “没、没有!”小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无一郎没有回应这份感激。他的鼻子微微抽动,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那种水腥味……不止这一处。
    这片森林里,还有很多这样的怪物。它们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朝著深处的某个方向匯聚。
    那里有什么?
    “那边。”无一郎抬起手,指著森林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是什么地方?”
    小铁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那是钢铁冢先生的研磨小屋!”
    小铁急得直跺脚,“钢铁冢先生正在那里磨刀!他说那是理奈大人的刀,必须要用古法打磨三天三夜,期间绝对不能被打扰!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行!”
    “要是被这些怪物闯进去……不仅刀毁了,钢铁冢先生也会死的!”
    这个词组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无一郎脑中某个被锁住的开关。
    原来如此。
    那把生锈的日轮刀。
    那个为了修刀变成了肌肉怪物的锻刀师。
    如果不去救,刀会断。
    没有刀的剑士,就像没有牙的老虎。那个总是护在所有人前面的理奈大人,就会失去最锋利的獠牙。
    这不再是“杂音”了。
    这是必须守护的“未来”。
    无一郎眼神里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是为了某个人。
    “带路。”
    无一郎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抓住了小铁的后衣领。
    小铁双脚离地,一脸懵逼:“誒?誒誒誒?!”
    “既然是那个人的刀……”
    无一郎微微压低了重心,腿部肌肉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那就不能让任何一只脏手碰到它。”
    轰——
    气浪炸开。
    少年提著小铁,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怪物聚集的深渊。
    嘴角,极浅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种多管閒事的感觉……
    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