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上弦之陆的陨落

    “理奈大人——!!”
    炭治郎的吼声被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吞没,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
    理奈没有回头。
    身体还没充满电,这种强度的衝击硬扛下来,大概率又要强制关机睡个一大觉。
    但,无所谓。
    如果是缘一哥哥,肯定也会这么做。如果是岩胜哥哥……嗯,他大概会一边说自己不该上战场一边挡在最前面吧。
    就在理奈准备用身体硬吃这记自爆的时候——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头顶那轮圆月,在那一秒,染上了妖异且霸道的紫。
    没有任何前摇,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道巨大的、仿佛连夜空都能劈开的紫色月牙,毫无道理地从天际尽头坠落!
    “唰——!!!”
    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强行抹除低级力量的规则声。
    那道紫色的月刃,切进妓夫太郎足以毁灭街区的血刃风暴里,简直就是满级大號回新手村炸鱼。
    丝滑,且残忍。
    紫色光华霸道地一扫而过。
    那些漫天飞舞、看起来很唬人的血色镰刀,崩成粉末,连点渣都没剩下。
    而且这刀气明显带著点“私人恩怨”。
    余威未消,精准地掠过妓夫太郎正在消散的残躯,像是嫌弃他死得太慢,直接又削掉了他半边肩膀。
    “轰隆隆——”
    直到这时候,迟到的音爆声才在吉原上空炸开,震得满地碎玻璃哗啦啦乱响。
    月刃甚至很贴心地避开了所有人,最后狠狠没入远处的地面,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才化作紫色的光点,高冷地散去。
    炭治郎张著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宇髓天元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双刀“噹啷”一声砸在脚背上都忘了疼。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打架?
    跟这道斩击比起来,他们刚才那累死累活的战斗,简直是幼稚园小朋友在互扯头花。
    “开……开什么玩笑……”
    只剩一颗脑袋的妓夫太郎,看著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绝招被人像切豆腐一样切没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怀疑鬼生”的情绪。
    这是什么?
    这也是猎鬼人能砍出来的?
    全场唯一淡定的,只有理奈。
    在那道紫色月刃落下的瞬间,她原本紧绷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隨后便彻底放鬆下来。
    她缓缓抬头,看向斩击飞来的方向——那座遥远的、矗立在黑暗中的钟楼。
    隔著遥远的距离,隔著四百年的时光,也隔著生与死、人与鬼的界限。
    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那轮渐渐恢復正常的月亮。
    虽然变得面目全非,虽然长出了奇怪的眼睛,虽然连刀法都染上了那种虚空的怪诞感。
    岩胜哥哥。
    理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一丝水汽。
    “……笨蛋。”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虽然那道月刃抵消了大部分爆炸威力,但血鬼术余波带起的狂风依然像海啸一样扑来。
    理奈没有再用剑,也没必要用剑了。
    她迅速转身,张开双臂,像只护雏的老鹰,將炭治郎、禰豆子,还有那两个躺尸的傢伙,死死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顺手还把那个咋咋呼呼的宇髓天元,一把扯到了身后。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件紫红渐变的羽织。
    那件她穿了四百年,那件缘一哥哥留下的、哪怕在棺材里都要裹著的羽织。
    终究是没扛住岁月的侵蚀和狂风的撕扯,不堪重负,彻底碎裂。
    紫红色的布料化作无数残破的蝴蝶,在风中悽美地转了几个圈,最后无力地坠入尘埃,混进了废墟的泥土里。
    风暴散去。
    吉原的一片狼藉,但奇蹟般的,没有任何人员死亡。
    炭治郎颤抖著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理奈略显凌乱的长髮,和那件失去了羽织遮挡、显得格外单薄的白色寢衣。
    没了那件宽大的羽织,她看起来竟然那么瘦弱。
    “理奈……大人?”
    炭治郎声音带著哭腔,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查看。
    理奈却只是淡定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脸上看不出半点痛苦。
    “没事。”
    她慢吞吞地说道,视线却死死黏在地上那些紫红色的碎布片上。
    那是唯一的念想了。
    理奈站在原地,盯著那些碎片看了足足五秒钟,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別。
    然后,她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块还算完整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收敛一段时光。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充满怨毒的爭吵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两颗正在缓慢崩解的头颅,滚落在废墟中,依然在互相伤害。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这笨蛋没能杀掉那个柱,我们怎么会输!”墮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边哭边骂,“如果你再强一点就好了!丑八怪!废物!”
    “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妓夫太郎被戳到了痛处,毫不示弱地喷回去,“要不是你一直拖后腿,我早就贏了!你这个只会哭的蠢货!如果你不是我妹妹就好了!”
    恶毒的语言,像刀子一样扎向对方。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这对在黑暗中相依为命百年的兄妹,依然选择用互相伤害来掩饰內心的恐惧与不舍。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吗?连爱都表达得这么扭曲。
    “別说了……”
    炭治郎捂著胸口,想要爬过去阻止这让人心碎的一幕。
    但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理奈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动。
    她走到那两颗头颅面前,盘腿坐下,像是在看两个闹脾气的熊孩子。
    “吵死了……”妓夫太郎骂到一半,对上了理奈的眼睛,那些恶毒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不明意义的咕嚕声。
    那个眼神。
    不是猎鬼人的厌恶,不是强者的怜悯。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没有变成鬼的时候,在一个下雪的冬夜。
    不,比那个更温暖。
    “不疼了。”
    理奈伸出手,完全无视了墮姬的尖叫和妓夫太郎那满嘴的獠牙,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墮姬正在崩解的脸颊。
    然后,又顺手拍了拍妓夫太郎那颗丑陋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狗。
    “……很快就,不疼了。”
    爭吵声戛然而止。
    墮姬愣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这次不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假哭,而是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哥哥……我不想死……我怕黑……”
    “梅……”妓夫太郎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垮了,所有的恶意烟消云散,只剩下作为一个哥哥最纯粹的无助,“別怕……哥哥在这里……哥哥一直都在……”
    两颗头颅慢慢靠在了一起,依偎著,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这片废墟之前。
    曾经叱吒吉原的上弦之陆,终於停止了爭吵。
    他们在理奈安静的注视下,在炭治郎复杂的目光中,化作了两团灰烬,互相纠缠著,旋转著,飞向了天空。
    无论去往天堂还是地狱。
    这一次,他们终於不用再分开了。
    “结……束了。”
    炭治郎那根紧绷的神经终於断了,身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理奈熟练地接住了他。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也补不回那件破碎的羽织。
    远处的高楼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刀痕,那是哥哥来过的证明,也是他在说:谁敢动她,这就是下场。
    理奈摸了摸怀里那块残破的羽织碎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怕惊扰了谁的好梦。
    “……早安,岩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