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试点之策!

    恆王话音刚落,另一个亲王也站了出来。
    群臣一看,连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肃王都准备发声了,一个个侧目而视。
    只见肃王先是对著龙椅上的昭寧帝躬身一礼,姿態比恆王恭敬,但说出的话却更加刁钻。
    “陛下明鑑!西北三州本就贫寒,若贸然兴驛开市,只怕引来胡下纷爭,徒增边患!”
    “且臣与甘王皆驻藩於此,若贸然置驛扩兵,轻则两王爭利,重则边衅再起!与其强推新政,不若令藩王自筹商路,如此方合『分封』之道!”
    卢璘心中冷笑。
    这位肃王,倒是比恆王聪明几分。
    明面上是为国分忧,担心边境稳定,实则句句不离一个“利”字。
    “甘、肃二王”,是在提醒陛下,西北那块地盘,早就有亲王坐镇了。
    新政直接削弱他们的权力和利益。
    而那句“藩王自筹”,更是图穷匕见。
    直接想將这条即將开闢的商路和驛站的控制权,直接从朝廷手里,抢到他们口袋里。
    不等昭寧帝开口,又一位亲王紧跟著出列。
    楚王。
    此人与肃王互为姻亲,此刻站出来,自然是穿同一条裤子。
    “臣听闻,此奏摺中竟有『驛丞由中枢直派』一条!西北苦寒,向来由藩府兼管驛务,何以今日夺之?”
    楚王声音,带著质问的味道。
    “倘若驛站尽归朝廷,则封藩何用?长此以往,诸王寒心!”
    变相削藩!
    这顶帽子,扣得比恆王那顶“私兵”还要重!
    一时间,太和殿內,宗室亲王们群起响应,纷纷指责此举有违祖制,意在收权,会寒了天下宗亲之心。
    方才沉静的朝堂,再次嘈杂不堪。
    卢璘依旧一言不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你们越是拼命阻拦,一旦达成了妥协。
    爭取权益的时候,比谁都凶狠。
    卢璘很清楚,世家派系官员也好,宗室亲王也好。
    现在一个个反对声音说得那么大,说到底还不是新政权益没在他们手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宗人府宗正,当今陛下的族叔,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亲王从队列中走出。
    手持玉圭,对著龙椅深深一拜。
    “启奏陛下!”
    老宗正一开口,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西北屯驛之策,干係皇族封藩祖制,按律当由宗人府会同六部九卿共议!”
    “若仓促施行,恐致亲王联名上疏,反伤天家和睦....”
    老宗正抬起头,双眼直视著龙椅上的昭寧帝。
    “此事,事涉宗室根本,请交宗人府详议!”
    话音落下,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狠!
    太狠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將了圣上一军。
    所谓“会同六部九卿共议”,不过是拖延时间的说辞。
    宗人府的议事流程何其漫长,一旦进入这个程序,三五个月都未必能有结果。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在暗中运作。
    更別说还有世家官员从中作梗了。
    更要命的是那句“亲王联名上疏”。
    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赤裸裸威胁。
    明明白白地告诉昭寧帝,如果非要一意孤行。
    整个皇族宗室,將会集体站出来抗议!
    一瞬间,太和殿內群臣一个个屏住呼吸,眼鼻观心。
    谁都看得出来,这次宗室力量的反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用祖宗家法、边疆稳定、藩王利益,整个宗室团结,层层加码。
    龙椅上,昭寧帝面如平湖,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的卢璘,终於动了。
    从群臣队列中走出,缓缓上前一步,对著龙椅,躬身一礼。
    “陛下,臣有话要说。”
    太和殿內,落针可闻。
    群臣视线都匯聚在缓步出列的卢璘身上,一个个面露诧异。
    这种事督察司怎么也参一手?
    难不成这次的新政背后也有卢璘的手笔?
    一眾疑惑目光中,卢璘站在殿中,先是对著老宗正的方向,深深一礼。
    姿態恭敬、谦逊得让人意外。
    “宗正大人所言,確是老成之见。”
    卢璘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卢璘这是.....认怂了?
    恆王闻言,嘴角更是直接扯出讥讽笑意。
    “此事干係宗室根本,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確不可草率。”
    卢璘继续说道,完全是顺著老宗正的话往下说。
    老宗正鬍鬚微微一抖,显然也没料到卢璘会是这般反应。
    紧接著,卢璘话锋猛然一转。
    “不过,既然各方都有疑虑,朝廷又確有此需,堵不如疏。”
    “陛下,臣以为,与其在殿上空谈利弊,不如先择一处试点,让事实说话。”
    试点?
    两字一出,大殿內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恆王脸上得意也僵住了。
    老宗正也皱起了眉。
    卢璘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阐述自己的方案。
    “臣提议,由朝廷在西北沿线,划定三处地理位置、条件各异的区域,作为候选地。”
    “朝中各方,无论是宗室亲王,还是世家大族,只要对新政有心,皆可自愿参与竞標。”
    “参与者需在十日之內,对三处候选地进行实地勘察,並提交最详尽的运营方案,包括预算、工期、人力、安防乃至盈利预期。”
    “十日后,由陛下与六部九卿共同评议,择最优者,主导试点!”
    一番话,清晰明了。
    规则公平至极,將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个平台之上。
    大殿內,彻底安静下来。
    各方势力代表,无论是亲王还是阁老,都在飞速盘算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片刻后,恆王眼神闪烁,第一个跳了出来。
    “试点?说得轻巧!”
    “西北之地,不比江南富庶。若试点失败,靡费国帑,耗费民力,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卢璘吗?”
    质问声中,满是咄咄逼人。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恆王这番话看似是在质疑,实则已经心动。
    不过想要借著问责,来爭夺新政的主导权。
    卢璘不慌不忙,甚至没有看恆王一眼,对著龙椅方向继续开口解释:
    “殿下多虑了。”
    “试点若成,则可总结经验,推广全国,一劳永逸。试点若败,损失亦在可控范围之內。”
    “当初在江州、江南道设立漕运交易监时,反对之声,比今日更甚。可结果如何,诸位大人有目共睹。”
    一番话,以退为进,不卑不亢。
    用江州和江南道的成功先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恆王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景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以为,卢大人此策甚妙。”
    “以试点代替冒进,既能消除朝野疑虑,又能摸索出最稳妥的章程。父皇在世时,也常赞此法为摸石过河,稳妥!臣弟支持卢大人。”
    恆王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今天是三番五次,非要和本王作对了?
    冷哼一声,恆王一个眼神扫向景王,恨不得当场发作。
    有了景王开头,世家派系那边也坐不住了。
    內阁大学士陈端沉吟片刻,缓缓出列。
    “老臣以为,试点之法,確实可行。”
    “只是,竞標规则必须明確,评议过程更要公开透明,由六部与宗人府、御史台共同监督,绝不可有暗箱操作之嫌。”
    陈端表面同意,实则已经开始在规则上做文章,想要为世家爭取更多的话语权。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昭寧帝,终於开口。
    “准奏。”
    “就依卢璘所言。十日为期,朕要看到最详尽的方案,看到诸位的诚意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