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经世演武!

    粮价暴跌的次日,江州城彻底沸腾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交易监里有人一夜倾家荡產、也有人一朝暴富。
    “听说了吗?就那个卢案首,在最高点做空,一夜之间,赚了咱们江州人数万两白银!”
    “何止!我邻居的表哥就在交易监当差,说那沈家两个败家子,跟著卢案首投了六千两,转眼就翻了一倍!”
    “我的天!这钱也太好赚了!难怪他有钱开什么经世学堂!”
    起初,人们的议论还带著几分惊嘆羡慕。
    可很快,风向就变了。
    在城中最大的青楼里,一名说书人唾沫横飞,將卢璘描绘成了一个勾结官府、吸食民脂民膏的形象。
    “诸位乡亲可要想清楚了!那粮价为何疯涨?为何又突然暴跌?这背后,都是那个姓卢的在捣鬼!”
    “他开什么学堂?都是幌子!就是为了骗咱们的钱!他把咱们江州人的血汗钱都吸乾了,再去装他那清高的读书人!”
    类似的言论,在王询的暗中推动下,迅速传遍了江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舆论被彻底引爆。
    经世学堂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愤怒的百姓,赔了钱的商贾,还有被煽动的学子家长,將小小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骗子!还我血汗钱!”
    “勾结官府,操纵粮价!滚出江州!”
    “打著教书育人的幌子,乾的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
    ...........
    沈仲文和沈叔武兄弟俩带著几个家丁,死死顶著大门,脸色苍白。
    黄观也来了,站在门內,试图对著外面的人群解释,可黄观一开口,就被更汹涌的咒骂声淹没。
    群情激愤下,场面已然失控。
    学堂之內,气氛同样压抑。
    原本座无虚席的课堂,此刻却空了大半。
    剩下的十几名学生,也都心不在焉,不时地望向门外,听著门外的呼喊。
    “先生....外面....外面说的是真的吗?”一名胆小的学生终於忍不住开口。
    “是啊先生,我爹把家里开铺子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全没了...”
    “我....我不想学了,我娘让我赶紧回家。”
    人心也逐渐开始动摇。
    卢璘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一张张或恐惧,或怀疑,或动摇的脸,没有说话。
    讲课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李明轩猛地站了起来。
    他本是府学出身,这几日来经世学堂听课,已经被同窗和师长骂作“背叛师门”、“理学叛徒”,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李明轩对著卢璘,深深一躬。
    “先生,这段时日言传身教,先生之恩或不敢忘,学生相信您!无论如何,学生都不会走!”
    李明轩这一举动,让课堂里骚动稍稍平息,几个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的学子,又犹豫著坐了回去。
    是啊!
    卢案首这段时间教授给大家的知识学问都是实实在在的。
    沈仲文和沈叔武从门口退了进来,满脸焦急。
    “小师叔!这帮人疯了!咱们还是先避一避风头吧!”沈叔武急得满头大汗。
    卢璘的目光从李明轩身上收回,看向门外汹涌的人潮,异常平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
    话音刚落,黄观也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琢之,情况不妙。”
    黄观將卢璘拉到一旁,压低了嗓子。
    “我刚从交易监过来,许意偷偷告诉我,王询正在联络江州府学和白鷺书院的人!”
    “他们准备联名上书,向朝廷弹劾你『以商贾之术蛊惑人心,败坏士林风气』,要革了你的功名!”
    黄观的话,让沈家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间舆论了!
    这是要把小师叔往死里整啊!
    .......
    夜色降临,人群依旧没有散去的跡象。
    沈府的马车好不容易才从后门挤了进来。
    书房內,灯火通明。
    沈春芳听完黄观的讲述,久久没有开口。
    “还是小覷了他们。”
    沈春芳看著卢璘,缓缓开口:“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消息。白鷺书院的刘希夷,已经广发请帖,邀请江南各路理学名宿,三日后齐聚江州,举办『讲武会』。”
    “名为讲武,实为辩经。”
    “他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在学理上,將你的经世学说,彻底钉死在『歪理邪说』的耻辱柱上!”
    黄观闻言,心头一沉。
    这帮理学门人,手段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先用舆论败坏你名声,再用官场手段打压,最后还要在学问上,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沈春芳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理学在江州盘根错节数百年,早已与官场、商场连为一体。我虽有心帮你,但碍於身份,不能公然出面。否则,只会给他们攻訐的口实,说我沈家以权压人,袒护心学门人。”
    “琢之,此局万分凶险啊。”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沉寂。
    良久,卢璘终於开口,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淡然一笑。
    “既然他们要辩,那就辩个痛快。”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天下人都看看,谁的学问,才是真正为国为民!”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不仅不怕,反而还想借力打力?
    .........
    当夜,卢璘將黄观和沈氏兄弟召集到一起。
    “我有一个计划。”
    卢璘在桌上摊开一张江州城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城中心最大的那片空地上。
    “明日,我们就在这里,举办一场『经世演武』!”
    “经世演武?”黄观和沈氏兄弟面面相覷。
    “没错,他们不是说我空谈理论,蛊惑人心吗?那我就把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在全江州百姓的面前!”
    “现场演示我们改良的农具,演示新的水利技术,用肉眼可见的收成,回应所有的质疑!”
    黄观听得心潮澎湃,但隨即又有些担忧。
    “琢之,这么做,会不会彻底激怒理学那帮人?他们要的是坐而论道,是引经据典的学理之爭,我们这么干,无异於...无异於对牛弹琴。”
    卢璘笑了。
    “景明,你错了。”
    “他们要的是学理之爭,我给他们看的,却是百姓实惠。”
    “这本就不是一个战场。”
    用经世济民的阳谋,去瓦解对方的阴谋。
    降维打击!
    “好!好一个不是一个战场!”黄观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