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江南道案首!

    此言一出,人群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
    一名衣著华贵的池州府学子,脸上带著傲气,高声说道:
    “要论文风鼎盛,我池州府在江南道向来名列前茅。”
    “尤其是今年,我池州府的黄观兄,县试、府试皆是案首,这次院试自然也不例外。这江南道总案首,必是我池州府的囊中之物!”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徽州府的学子便冷笑一声。
    “笑话!论文脉底蕴,江南道何时轮到你池州府指手画脚了?我徽州府案首此次院试,一诗鸣州,才气冲霄。这江南案首若是旁落,只能说此次院试的主考官有眼无珠!”
    眼看外府之人如此大放厥词,几名临安府的学子脸上顿时掛不住了。
    “我临安府乃江南道首府,更有卢案首名动京都,何时轮到你们在此饶舌?”
    “就是!要论战诗词,同辈之中,谁能与我临安府卢案首比肩?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引得京都纸贵,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此言一出,方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池州、徽州学子,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人的名,树的影。
    在场的读书人,谁没有听过卢璘的大名?
    去年京都斗法,以一己之力为大夏读书人扬名。
    县试更是写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等足以载入圣贤书的雄文。
    盛名之下,岂有虚士。
    眼看眾人哑口,那名池州府的学子仍是不服,嘴硬道:“战诗词一道,卢案首固然冠绝同辈。可院试並非只考战诗词,其比重並不算高。”
    “我池州府黄观兄家学渊源,於策论、经义上的造诣,深不可测。尤其是这次第二场『天道与人心』之辩,最是考验儒生基本功,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几名临安府学子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撂下一句:
    “那就拭目以待。”
    眾人议论之间,那名小吏已將最后一张榜单,高高悬掛於墙壁正中。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匯聚过去。
    只见榜首的名字,赫然写著:
    “清河卢璘!”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沸腾。
    临安府的学子们率先反应过来,一个个与有荣焉,兴奋地涨红了脸。
    “果不其然,卢案首实至名归啊!”
    “哈哈哈,我就说嘛,这江南道案首,除了卢案首还能有谁?”
    一名徽州府学子感慨万千:“若非卢案首去岁捲入了那桩谋逆案,耽搁了一年,他早就是名副其实的江南道案首了。”
    “是啊,而且你们没听说吗?今年院试的题目,比往年都要难上许多,卢案首还能稳居榜首,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听著周围临安府学子的欢呼,之前还言之凿凿的池州府学子,长长地嘆了口气。
    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对於卢璘拿下这江南道案首,他其实並没有太多的意外。
    毕竟卢案首之名,经过京都斗法一事,早已名传天下。
    真要拿不到案首,那才是天大的稀奇事。
    对不起当今圣上亲封的卢案首之名。
    自己之前那番话,不过是怀著一丝侥倖,想为自家府学的同窗爭一口气罢了。
    他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那里站著一位身穿月白长衫的学子。
    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正是此次池州府的案首,在江南道总榜上仅次於卢璘,位列第二的黄观。
    本以为会在黄观脸上看到失落不甘。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满脸的激动。
    只见,人群中黄观面露激动之色,而后振臂高呼:“能与卢案首同场较量,败在其手,是我黄观的荣幸!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若非卢案首去岁遭逢变故,我等又哪里有这个机会,能与这等人物一较高下!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人知晓黄观此刻內心的激盪。
    若是旁人拿下了这江南案首,他或许还会心有不服,想要爭上一爭。
    可这个人是卢璘。
    对於卢璘,他没有半点不服。
    外人只称道他黄观家学渊源,基础扎实,师从当朝翰林。
    可他们哪里知道,就连教导自己的翰林叔父,在读到卢璘那篇《圣策九字》时,都拍案叫绝,讚不绝口,甚至让黄观將其奉为圭臬,日夜研读。
    连这次院试第二场四书五经题,天道和人心之辩,都是引用的卢璘《圣策九字》中的经典。
    从那一刻起,黄观就从未有过与卢璘爭锋的想法。
    能与这等人物同台较量,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输给卢璘,不丟人。
    能仅次於卢璘,位列江南道总榜第二,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周围的学子们听到黄观这番话,无不心生敬佩,纷纷感嘆其胸襟开阔。
    却听黄观继续开口,在人群中张望:“卢案首可来了现场?不知是哪位同窗,可曾看到了卢案首?”
    一名临安府的学子反应过来,连忙朝著人群后方一指。
    “卢案首在那!”
    黄观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挤开人群,快步走到了卢璘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卢璘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激动。
    “池州黄观,见过卢案首。”
    “这次江南道案首,卢案首当之无愧,我等心服口服!”
    黄观身后,其他各府的学子也纷纷围了过来,齐齐拱手。
    “见过卢案首,我等心服口服!”
    连总榜第二的黄观都亲口承认了,他们这些排名更靠后的人,自然更没有异议。
    卢璘之名,早已是这一代读书人心中难以逾越的高山。
    面对眾人的推崇,卢璘平静地回了一礼,声音沉稳:
    “诸位同窗言重了。”
    “院试不过是漫长求索路上的一小段,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诸位皆是大夏读书人,是江山社稷未来的基石。”
    “未来的路还很长,莫要因一时之高下,而乱了心气,当向前看。”
    眾人皆是一愣。
    本以为像卢璘这等名满天下,才华冠绝同辈的天才,必然是心高气傲,眼高於顶。
    可没想到,非但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姿態,反而推心置腹,用这番话来劝慰眾人。
    这是何等的胸襟!
    非常人也!
    有领袖之姿!
    黄观更是激动不已,得见偶像,竟是如此平易近人。
    “感谢卢案首教诲!”
    紧接著,黄观话锋一转:“卢案首,我听说,今年秋闈的乡试,非比寻常,世家都有派人下场的打算。”
    “我江南道的文名,可就都落在您一人身上了!”
    卢璘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可黄观的这番话,却被其他学子听了去。
    “什么?世家也要下场?”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向来不屑於与我等爭夺科举名额吗?”
    “完了,完了!世家子弟也要参加乡试,那我等寒门出身,岂不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议论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世家。
    两个字,对天下寒门学子而言,重如泰山。
    这是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庞然大物,其底蕴之深厚,远非寻常人所能想像。
    以往的科举,那些世家大族最多也就是派些旁支庶流的子弟出来歷练一番。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轻鬆摘得状元桂冠,將一眾寒门才子压得抬不起头。
    如今连那些真正的嫡系核心子弟都要下场,他们这些普通出身的读书人,又怎么可能与之为敌?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