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开幕!

    宴居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到贾大人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种话,是我能听的吗?
    紫宸殿是什么地方?
    那是圣上处理私务的寢宫!
    连圣上在紫宸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宴大人的耳目?
    宴大人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是以为我骗了他?
    贾大人只觉得双腿发软,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首辅大人明鑑!”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当时共星堂內,除了下官,还有数名馆役在场,都可作证,下官万万不敢虚言啊!”
    宴居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骗我。”
    “既然你没有骗我,那便是圣上在骗我了?”
    “明明对那卢璘看重得很,却要在我面前故作姿態,骂他无君无父。”
    “这番姿態,是做给我看的?”
    说著,自顾自地轻笑一声:
    “看来,宫里头,是该换一批新的內侍了。”
    这些问题,贾大人更加不敢回答了。
    承认圣上在骗首辅大人,是死罪。
    否认首辅大人的话,同样是死罪。
    贾大人只觉如坐针毡,冷汗浸透了內衬,大气都不敢出。
    他打心底里相信,以宴大人的权势,怕是明天就能听到宫里要换一批內侍的消息了。
    好在宴居並不需要他的答案。
    目光从贾大人身上移开,瞥向窗外。
    而后,朝著身后摆了摆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贾大人如蒙大赦。
    恭恭敬敬地朝著宴居的背影行了一礼,倒退著走出书房。
    直到关上房门,贾大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书房內,宴居缓缓走到书案前,提起一支紫毫笔,饱蘸浓墨。
    宣纸铺开,笔尖落下。
    “佛门”
    “卢璘”
    “昭寧”
    “心学”
    四个词,静静地躺在纸上。
    宴居的笔锋一顿,在卢璘两个字上,又画下了一个圈。
    放下笔后,宴居低声自语:
    “圣上,你的如意算盘,可没这么好打。”
    “卢璘,说到底也是个读书人。”
    “总不能,做出自绝於天下读书人的事吧。”
    目光重新落回纸上。
    此刻的宴居眼神专注,深邃如渊。
    没有风,没有火。
    可那张纸,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紧接著,火焰凭空燃起,將宴居俊秀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纸张迅速捲曲,焦黑,最后化作一捧飞灰。
    乾乾净净,不留半点痕跡。
    ............
    三日后,天还未亮透。
    李氏和卢厚便早早起了身,还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今日是璘哥儿和佛门斗法的日子,他们作为卢璘的爹娘要去观战,可不能丟了儿子的脸。
    两人走出海晏居,来到会同馆门外。
    馆外,一辆马车早已静候多时,车旁站著一名身穿钦天监官服的中年人。
    这是王晋特意安排,来接卢璘爹娘去观战的人。
    斗法的地点,在钦天监外广场,而钦天监主楼,便是最好的观战位置。
    那人见到卢厚李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二位请上车。”
    马车缓缓驶出,匯入京都清晨车流中。
    隨著马车行进,窗外的景象愈发繁华,人声也渐渐鼎沸。
    就在马车即將抵达钦天监附近的一处街口时,车速却突然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大人,前面有人拦车。”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车內的官员眉头一皱,正要探头出去查看。
    一道身影已经走到了车窗旁。
    卢厚和李氏下意识地望去,皆是一愣。
    来人,正是前几日在共星堂遇见的那个年轻人。
    “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一同去钦天监观战?”
    年轻人开目光越过官员,落在了卢厚与李氏身上,开口询问。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了儿子说过的,对方可能是宫里的某位皇子。
    李氏不敢擅自做主,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钦天监官员。
    官员也认出了来人的不凡,再联想到临行前,监副特意交代过,要好生接待卢璘的家人,不可有半点怠慢。
    多一个人,想来也无妨。
    官员思忖片刻,便点了点头。
    “公子请。”
    年轻人也不客气,微微一笑,便掀开车帘,坐了进来。
    马车內空间本就不大,隨著年轻人的进入,空间越发狭小,李氏和卢厚,再加上年轻人,三人把空间快要挤满了。
    李氏想起对方身份,生怕自己又说错什么话,给儿子惹来天大的麻烦,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卢厚性子本就沉默寡言,此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还是年轻人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二位是卢璘父母,不知二位觉得,令郎此战有几分把握?”
    一提到儿子,李氏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
    对璘哥儿的骄傲,压过了对对方天潢贵胄身份的敬畏。
    “我家璘哥儿,那可厉害著呢!”说起璘哥儿,李氏嗓门不自觉地高了几分,脸上满是自豪。
    “我们村里,谁不夸他一句文曲星下凡!”
    “六岁就能作诗,到柳府给人家少爷当个书童,还能帮著主家赚钱!”
    “十二岁就能下场考秀才了,要不是……”
    说到这里,李氏的话音戛然而止,赶紧抬手捂住了嘴。
    后面的话,是她埋怨圣上当初误判了儿子的谋逆之罪,害他错过了院试。
    这话可万万不能在皇子面前说啊。
    年轻人看著李氏这副模样,眼底闪过笑意,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开口:
    “无妨。”
    “卢璘確实才华横溢。”
    “尤其是那一手字,写得极好。”
    李氏一听对方夸自己儿子,劲头更足了,话匣子又打开了:
    “那可不!”
    “我们家璘哥儿,从蒙学开始,每天卯时就起来练字,寒冬酷暑,一天都没落下过。”
    “有时候我瞧著都心疼。”
    “就连他夫子都亲口说,在书法这门学问上,璘哥儿早就超过他了。”
    李氏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家儿子夫子的厉害,又补充了一句。
    “璘哥儿的夫子,您可能不知道,那可是当过大官的人咧!”
    年轻人闻言,淡淡点头。
    沈春芳嘛。
    怎么会不知道。
    他那个官,还是自己亲手擼下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