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书房夜话!

    另一边,吏部尚书柳府。
    书房內,柳拱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烹著茶,神態悠閒。
    而一旁的沈春芳则在书房內来回踱步,此前在海晏居卢璘面前表现得波澜不惊,这会却眉头紧锁,面带忧色。
    等柳拱给沈春芳倒好一杯茶,沈春芳这才忍不住开口,把脑袋里的疑问一股脑地丟出来:
    “你和师兄为何执意要让璘哥儿去和佛门斗法?”
    “就这么有把握璘哥儿一定能贏?”
    “要是输了呢?”
    “输了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不仅谋逆的罪名要彻底坐实,更是事关我大夏读书人的顏面,以当今圣上那等性子,璘哥儿的下场,怕是会惨不堪言!”
    “你们想没想过啊?”
    几天下来,沈春芳已经很清楚了,佛门这次开坛讲道,背后少不了柳拱这老匹夫的推波助澜。
    为的就是给璘哥儿搭好一个唱戏的台子,让他借著此机会,一举洗清谋逆的罪名。
    可这个法子,风险实在太大了。
    沈春芳一点也不看好。
    这几日,他通过自己的门路,四处打听了之前佛门论道的具体情况。
    结果让他心底发凉。
    別看只是佛门沙弥,可个个辩才无碍,引经据典。
    好几位成名已久的举人,都在他们手下输得一败涂地,顏面扫尽。
    即便沈春芳作为卢璘的恩师,对他弟子的学问知之甚深,可面对这场斗法,依旧是心里没底。
    柳拱闻言脸色如常,笑著调侃道:
    “怎么?”
    “你不是一向以璘哥儿为傲,这会怎么连自己的弟子都不相信了?”
    “既然如此,那也无妨。”
    “反正斗法还没开始,不如老夫现在就上书,向圣上提议换人?”
    沈春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被这老匹夫给气死。
    他当然知道柳拱是在开玩笑。
    卢璘代表大夏读书人出战的消息,早已传开,酝酿发酵。
    这个时候提出换人?
    那不是在打圣上的脸吗?
    “你这老匹夫,你別和我故弄玄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柳拱闻言笑意缓缓收敛,神情逐渐严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书房內的天花板,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
    “佛陀,有动静了。”
    短短六个字,让沈春芳瞳孔骤然收缩。
    “佛陀?”
    这可是开创了整个佛门体系的鼻祖。
    在佛门之中,等同於儒家至圣先师一般的存在。
    数百年前,至圣先师於稷下学宫舌战三千罗汉,最终將佛陀镇压,才换来了儒家数百年的独尊地位。
    自那以后,佛陀便再无声息,佛门也一直偏安西域,不敢东进一步。
    “几百年没听到消息,怎么这个时候有动静了?”
    柳拱態度严肃地缓缓点头。
    他当初从圣院的密报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比沈春芳还要震撼。
    旁人只看到佛门使团入京,以为是寻常邦交,给圣上祝寿。
    只有他才清楚,这次佛门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这是做好了十足准备,带著数百年来积攒的怨气和野心,就是要一举撕开大夏的口子,让佛法东传。
    就算没有自己暗中推波助澜,这场论道也一定会发生。
    而且,会以一种对儒家更不利的方式爆发。
    既然大势难改,他所能做的,只不过顺势而为。
    將这场註定要发生的斗法,提前引爆。
    並且把战场,限制在对儒生最为有利的范围之內。
    “此事,圣上知晓吗?”
    柳拱闻言没好气地瞪了沈春芳一眼,反问道:
    “你这老匹夫,当老夫真有谋逆之心不成?”
    一句话,让沈春芳彻底愣住。
    是啊。
    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若是没有圣上的首肯,柳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擅自布局。
    可沈春芳疑惑反而更深了。
    “圣上既然知晓,为何还会同意让璘哥儿出战?”
    “她怎会把大夏的国运,压在一个尚未及冠的童生身上?”
    这根本不符合他所认识的那个昭寧帝。
    柳拱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这就要归功於你师兄了。”
    “心学一脉虽然日渐式微,但你师兄的身份,想来你比我更清楚。”
    “他在圣上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至少,比我这把老骨头,要管用得多。”
    沈春芳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兄王晋与大夏皇室之间,確实有著外人不知的深厚渊源。
    当年若非……
    只是,当今圣上,会是那种因为一份渊源,就拿国运去赌的人吗?
    沈春芳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坐於龙椅之上,威严深重的身影。
    隨即缓缓摇了摇头。
    自己在朝堂沉浮多年,从未有一刻敢小看过这位女帝。
    她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圣上这一步棋,究竟是何用意?
    ..........
    与此同时
    吏部尚书柳府所在的同一条街上,相隔不过十几里外的宴府。
    会同馆主事贾大人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道人影面前,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片刻后,那道人影缓缓转过身。
    贾大人下意识地將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
    灯光映照下,一个看上去异常年轻,约莫三十许,面容俊秀,下頜光洁无须,一袭素白长袍的年轻人露出真容。
    他手中正拿著一把小巧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著桌上的盆栽。
    若是在外面见到,不认识的人只会以为这是哪位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位,便是当今大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宴居,宴首辅。
    “吾非相,乃摄也!”
    贾大人的脑海里,猛地闪过这句震动朝野的话。
    那是圣上初登大宝,意图亲政之时,宴大人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对圣上说出的。
    摄政之权,与君共治。
    这句话,几乎是做到了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极致,是士大夫精神的最高典范。
    只是,权同人主的宴首辅宴大人,为何会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童生?
    甚至连圣上,都为了此人微服去会同馆。
    这个卢璘,到底是什么来头?
    宴居修剪完最后一根枝丫,放下了手中的银剪,声音平淡:
    “你说,圣上在共星堂时,对那卢璘评价甚高?”
    贾大人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躬身回道:“回稟首辅大人,千真万確。”
    “可我得知的消息,却是圣上回到紫宸殿后,勃然大怒,骂那卢璘是个无君无父的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