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傀毒

    第375章 傀毒
    萧容与骑在马背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骑马往回跑的时候,他还感觉不到那被傀兵咬到的伤口上的疼痛,可是后面骑马时间越来越久,他手臂上的开口就越来越疼,像是自己的手臂上肌肉被野兽用爪子一道一道的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袖子已经被黑血糊满了,又给冻住了,黑乎乎的黏在伤口处,看不出到底怎么样。
    他忍著疼,继续驱马往前跑。
    身后的火光已经没了,看样子是不打算追了。大伙儿后面又跑了十来分钟,赵二白在队伍前面停住,回头开始清点人数。
    “陛下,追我们的人都甩掉了!”赵二白控制马匹凑过近了些,“我们歇一会儿,也让马匹喘口气,再往前十五六里,就到我们自己地盘了。”
    萧容与点了点头,匍在马背上,胸口起伏不定,喘气声忽长忽短。
    赵二白在月光下看了一眼萧容与,发现他脸色不对,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是今晚行动太累了。
    队伍在一处背风坡处歇了下来,士兵们一个个翻身下马,蹲在雪地里喘气喝水分乾粮。
    萧容与也强撑著下了马,他左脚踩在雪地时,身体向旁边歪了歪,幸好他自己扶住了马鞍,避免了摔进雪里。
    赵二白正在解开系在马鞍上的水袋时,余光看见了陛下那个微小的动作。他把水袋丟给了旁边的一个士兵手里,抬脚往萧容与那边走去。
    “陛下?”
    萧容与一只手还搭在马背上,人还没缓过劲来。
    赵二白见萧容与没说话,便绕到他正前面,看到他那惨白的脸色时,心里嚇了一跳。
    萧容与此时此刻的脸上,比这地上的雪还要白上几分,他的额头,脖颈处都冒出了冷汗,眼睛里的眼白部分都布满的红色,瞧著可怖极了。
    “陛下,您怎么了?”赵二白的声音一下就变了调。
    萧容与想说没事,可自己的喉咙里头好像肿起来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想抬起手让赵二白看,结果胳膊根本抬不起来,而且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赵二白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条胳膊,脸色彻底变了。他伸手想去掀萧容与的袖子,手指刚碰到布料,萧容与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臂往后缩了一下。
    “別碰。”萧容与终於哑著嗓子发出了声音。
    周围了几个士兵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纷纷围到了萧容与身边,看到他的伤口后都面面相覷。
    又一个士兵开口了:“陛下这是被那傀兵咬了。”
    赵二白瞪了一眼那个开口说话的士兵,低头把萧容与手臂上的袖子往上卷了卷。布料与伤口都黏在一起了,一扯就冒血。赵二白一咬牙,用力把布料从萧容与伤口处撕了下来。
    萧容与已经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冒起来狂跳。
    赵二白看到萧容与那条手臂,手指都抖了起来。
    那被傀兵咬了的地方,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了,毒素从伤口往里扩散,沿著血管的方向蔓延开来,形成了几条细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肘弯以上。
    赵二白对著后头的士兵喊道:“把水囊给我,还有酒,谁带了酒。”
    一个士兵慌忙从马鞍上解下一个皮囊递过来:“带了,驱寒用的。”
    赵二白接过酒囊,拔开塞子,对著萧容与说:“陛下,忍著点。”
    他先清水冲了一遍,又把酒倒在萧容与的伤口上。萧容与已经疼得整个人往后仰,牙齿咬得咯咯响,依旧没有叫出声。
    赵二白又从怀里撕下一块乾净的里衣布料,叠了几层,按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地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些,他抬头看著萧容与的脸——他此刻的脸更白了,变得灰白起来,唇瓣也没有了任何血色。
    “陛下,您这伤不能再拖了。”赵二白说:“得赶紧回营地里找军医看看。”
    萧容与疼得不想说话,头靠在马鞍上,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赵二白转身对著其他士兵喊:“上马,不休息了,现在就走。路上別停,一口气跑回营地。”
    士兵们纷纷翻身上马。赵二白扶著萧容与上了马,自己骑在旁边,一只手虚扶著萧容与的胳膊,怕他从马上栽下去。
    队伍又重新上路了。
    跑出不到三里地,萧容与的身子就开始往前倾,他一手握著韁绳,一只手垂在身侧,人已经趴在马脖子上,隨著马匹的跑动一顛一顛的。
    赵二白看在眼底,心急如焚,又不敢勒停马,怕马停下的动作直接將虚弱的萧容与甩下马去。
    又跑了一阵,萧容与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手里那根韁绳也握不住了,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人往侧面一翻,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去。
    “陛下!”
    赵二白几乎是萧容与掉下去的同一时跳下马的。他落地时重心不稳,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爬起来衝到萧容与身边。
    萧容与侧躺在雪地上,浑身在发抖。眼睛半睁著,瞳孔有些涣散,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赵二白跪在雪地里,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嚇人。
    “陛下,陛下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萧容与的眼珠动了一下,嘴唇也动了一下。
    赵二白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半天,只勉强分辨出两个字。
    “……堂凇。”
    赵二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管什么堂凇不堂凇的,对著背后的士兵喊:“把马牵过来!搭把手,把陛下扶到我马上,我抱著他骑!”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萧容与扶起来,架到赵二白的马背上。赵二白翻身上马,把萧容与圈在身前,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固定住,另一只手接过韁绳。
    “走!”他喊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冲了出去。
    剩下的士兵紧跟其后。
    萧容与靠在赵二白肩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头隨著马匹的奔跑无力地晃动著,嘴里偶尔溢出几句含糊的囈语,被风声和马蹄声吞没,没有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只有赵二白离得最近,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字眼,翻来覆去地,都是同一个名字——堂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