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趁乱逃走

    第374章 趁乱逃走
    半夜三更,贺阑川听见外头有人喊著什么,说的是回紇语,他被那声音吵醒了,轻轻翻了个身。
    他刚侧完身子,就感觉旁边躺著的贺覆嵐动了。
    贺覆嵐的动作很轻也很急,轻是因为怕打搅到贺阑川睡觉,急或许是急外头那人喊的事。
    贺阑川瞎了后,耳朵可比以前好用得多,他一动不动的听著贺覆嵐轻轻掀开被子,窸窸窣窣的开始穿衣服。
    贺覆嵐大概是因为他睡著了,轻轻用手摸了一下大哥的侧脸后,就走出了毡房。
    毡房的帘子落下时,一股寒风扑在了榻上装睡的人脸上。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从外头的急促的脚步声到后面沉沓的马蹄声,一个声音接著一个声音慢慢在他耳边消失后,他才轻轻爬起床来,赤著脚踩在毡房地毯上。
    贺阑川摸到了毡房入口处,將耳朵贴到毡布上听了会儿——外头没有了那些急促的声音,只会轻轻传来隔壁人的咳嗽声。
    他確认完毕后,又马上摸到了榻旁,开始快速的穿起衣服和鞋袜。穿好衣服后,他又弯腰摸了摸床沿底下,那个布袋子还在,里面已经被他存的饼子塞的满满当当的。
    他把布袋子的口扎紧,斜挎在肩上,又摸到旁边的桌子上把那壶水也別在了腰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做完这些,他走到了毡帘口,掀开帘子出去了。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只有偶尔一阵寒风吹过时,回捲起地上的雪粒子,砸到人脸上。营地的火光还在,除了少了许多的哨兵和贺覆嵐带走的人马,剩下的都应该在睡梦里了。
    贺阑川贴著一毡房的阴影,寻著自己的记忆一步步摸著往外头走。
    他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后头有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跟在他身后,他立马停下步子,贴著阴影处转过身。
    “公子?”
    阿莎儿也是被外头的那阵吵闹声给吵醒的,醒来之后就睡不著,索性出了毡房透透气。
    她坐在自己毡房处,看著一个眼熟的人影,趁著夜色摸黑出来,便好奇心驱使下跟了过来,才发现这人是贺阑川。
    阿莎儿借著月光看清楚了贺阑川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站在雪地里,快步走了过来。
    她用她那不熟练的汉语道:“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贺阑川听到阿莎儿的声音后,整个人都带著警戒,他不知道阿莎儿会不会喊人。
    “我...我出来小解。”贺阑川终於哑著声音回答了句。
    阿莎儿没有说话。
    她站在贺阑川五六步距离,能清楚看见他紧张的模样,还有他肩膀上的布袋子以及穿戴整齐的衣服。而他嘴上说小解的地方——根本不在这儿。
    “公子,”她声音低低的,“你骗我。”
    贺阑川绷紧了后背。
    阿莎儿指了指他那布袋子,“出来小解怎么可能带著个布袋子。”
    贺阑川动了动嘴唇,带著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恳求的语气:
    “阿莎儿姑娘,您就当没看见吧!”
    他说完,就又开始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怕自己弄出什么大的动静吵醒了营地里的其他人。
    他走了几步,又听见后面的脚步声。
    阿莎儿追上来了。
    贺阑川心底快速往下沉,他怕自己今夜计划落空,又要找別的机会。
    他急忙双手往前摸,脚上也加快了速度。
    然后他的胳膊被人扶住了。
    “你走错了。”阿莎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边是马粪堆,不是营口。”
    贺阑川停下了脚步。
    阿莎儿依然扶著他的胳膊,侧头借著火光看著了一眼这个瞎了眼的男人——那双眼睛被纱布包裹著,脸色很白,又可怜又可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带你走。”
    贺阑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偏过头朝著她的方向:“你说什么?”
    “我说我带你走。”阿莎儿重复了一遍,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想去哪儿?我帮你出营地。”
    贺阑川沉默了几秒钟,问:“你怎么帮我?”
    阿莎儿说:“我家有一匹老马。”
    “那匹马是我阿爸养的。”阿莎儿说,“以前没有打仗的时候,阿爸每年都会骑著它来回紇看我和阿妈。后来打起仗来了,阿爸来不了,但那匹马认得路。每年入冬,阿爸会把粮食和棉衣绑在马背上,让它自己走过来。它认得从汉地到回紇的路,也认得从回紇到汉地的路。”
    贺阑川听著,心里那点怕被人揭发的心思沉下来了。
    阿莎儿继续说:“我把你绑在马背上,让马带你回汉地。你不用自己骑马,它自己会走。你只要抓紧韁绳別掉下来就行。”
    雪地里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旁边的毡房都有些摇摇欲坠。阿莎儿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等著贺阑川的回答。
    “你为什么帮我?”贺阑川问。
    阿莎儿低下头,用靴尖碾了一下脚下的雪:“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看你怪可怜的,一个瞎子,被关在毡房里很憋屈。既然你都失去了眼睛,那就不能失去自由。”
    贺阑川笑了声,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眼睛上的纱布。
    “你帮了我,你怎么办?贺覆嵐回来发现我不在了,第一个就会查到你头上。”
    阿莎儿说:“那我就说你自己跑的,我早上才发现。反正我今天晚上没见过你,他能把我怎么样。”
    贺阑川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
    “那你走不走?”阿莎儿问,语气里带著一点不耐烦了,“你要不走我就回去睡觉了,外头冷死了。”
    贺阑川握紧了布袋子的系带,点了点头。
    “走。”
    阿莎儿领著贺阑川绕著守卫往营地出口处走。
    她走得不快,怕走急了,贺阑川会被什么东西绊倒,或者是被雪滑倒。
    贺阑川一手搭在她肩膀处,一只手里拿著一根阿莎儿在路途中捡给他的木棍。
    两个人终於到了营地出口处,阿莎儿把贺阑川牵到了一堆放草料的地方,让他在这儿等自己一会儿,她去马棚里牵马,说完人就跑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阿莎儿终於回来了,一人一马。
    阿莎儿走到他跟前,喘著气:“我怕惊动马厩那边守夜的人,绕了个圈子。”
    她牵过贺阑川的手,让他摸马鞍的位置。“这匹马叫老黄,我阿爸给它取的名,性情温顺,它年轻时,跑得可快了。”
    阿莎儿將手里的韁绳塞进贺阑川手里,拍了拍马脖子,用回紇话对马儿说了句什么。
    “来,你踩鐙子,我扶你上去。”
    贺阑川伸手摸到马鐙踩了上去,阿莎儿在他背后託了一把,他顺利翻身上了马背。
    阿莎儿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开始把他往马鞍上绑。她绑得很仔细,先是腰上绕了一圈,又从胯下穿过去,固定在马鞍的铁环上,最后在他胸前交叉了一下,打了个结。
    “绑得紧不紧?勒不勒?”她问。
    “不勒。”贺阑川说。
    阿莎儿又把一根短绳的一头系在马鞍前的铁环上,另一头递到贺阑川手里,让他握住。
    “这根绳你攥手里,想下马的时候死劲扯一下,绳子就会鬆开。到时候你从马背上滑下来就行,摔不坏的,雪厚。”
    贺阑川把那根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握紧了。
    阿莎儿退后一步,最后看了他一眼——马背上的那个瞎子,现在好似有了些当年骑马救人的將军模样了。
    “你沿著这条路一直往南走,”阿莎儿说,“老黄认得路。它会带你绕过回紇人的哨卡,走到汉人的地界去。路上它要是停下来吃草喝水,你別催它,它自己有分寸。”
    贺阑川点了点头。
    阿莎儿伸手拍了一下马屁股,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催促。老黄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沿著雪地上的小路走了起来。
    贺阑川坐在马背上,身体隨著马步的节奏轻轻摇晃。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勒了一下韁绳,马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朝著身后喊了一声:“阿莎儿!”
    风把他的声音传出去,又带回来一声应答:“哎!”
    “谢谢你!”
    那边传来阿莎儿模糊的声音:“到了汉地,找个人家好好过日子!別再让人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