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不是说……只是小伤?

    唐心溪厉声打断他,扭头就往楼上走,背影决绝,“你爱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係!”
    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鼻尖,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味道钻了进来。
    是血腥味。
    唐心溪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像是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陈玄的心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然后,她抬起头,鼻尖在他左肩的位置轻轻嗅了嗅。
    陈玄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乱了节拍。
    眼前女人的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他心惊的、死寂的平静。
    “陈玄,”唐心溪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又受伤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陈玄喉结滚动,刚想编个藉口,唐心溪已经动了。
    她快步衝下最后几级台阶,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纤细的手指一把抓住他衬衫的前襟,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几颗纽扣崩飞出去,叮叮噹噹地砸在地板上。
    他左肩上,那片新换的纱布,已经被血染得通红,触目惊心。
    唐心溪的呼吸猛地停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抬起头,那双方才还燃著火的眼睛,此刻迅速蓄满了水汽,红得像兔子。
    “你不是说……只是小伤?”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我……”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左肩的伤口,远不及她此刻的眼神来得疼。
    “今天处理点事,动作大了点,不小心……”
    “闭嘴!”
    唐心溪红著眼眶低吼一句,一把攥住他没受伤的右手手腕,转身就往楼上拖。
    力气大得出奇。
    “上去!现在!马上!”
    陈玄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这么被她扯著,踉踉蹌蹌地往楼上走。看著她因为用力而绷紧、微微颤抖的后背,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臥室里,唐心溪把他死死按在床边坐下,转身翻出医药箱,动作粗暴地摔在他面前。
    “砰”的一声,嚇得陈玄一哆嗦。
    她蹲下身,发著抖的手指去解那已经黏在皮肉上的纱布。
    当那道狰狞、再次裂开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唐心溪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陈玄的膝盖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好欺负?”
    她哽咽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抄起一根棉签,蘸满了碘伏,看也不看,就狠狠戳在了伤口最深处。
    “嘶——”
    陈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
    这娘们是真下死手啊!
    “疼不疼?”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恶狠狠地问。
    陈玄看著她那副又凶又可怜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老实点头:“疼。”
    “疼就对了!”唐心溪抹了一把眼泪,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在伤口上反覆擦拭,“让你骗我!让你不按时回家!让你又去跟人动手!让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她每说一句,手上的动作就狠一分。
    陈玄疼得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却咬著牙,一声没吭。
    他知道,她是真的怕了。
    好不容易清理包扎完,唐心溪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抱著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瘦削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著。
    陈玄心口一窒,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別碰我。”
    她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来。
    陈玄的手僵在半空。
    “心溪……”
    “陈玄,我问你。”
    唐心ri抬起头,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上,眼神却异常清醒,死死地盯著他,“下午跟你动手的人,到底是谁?你这次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她不傻。
    他身上的伤,还有下午那通关於“京城”的简讯,一切都透著不对劲。
    云城的风暴才刚掀起,京城的饿狼就已经来了。
    她等著他的答案。
    然而,陈玄沉默了。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挣扎了很久,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別问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扎进了唐心溪的心里。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她撑著地板站起身,一步步后退,“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养在笼子里的宠物?除了等你回家,什么都不配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唐心溪的声音陡然拔高,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替你守著云城,为你扫平了九大豪门,整个云城商界都快姓陈了!我以为我们是並肩作战的伙伴!可你呢?你连你在外面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一句!”
    眼泪再次决堤。
    她指著他还在渗血的肩膀,声音都在泣血。
    “陈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最怕的是什么?”
    “我怕!我怕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面的人告诉我,让我去哪个犄角旮旯里认领一具尸体!”
    “我怕你哪天像这样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怕我只能从別人的嘴里,听到你或死或残的消息!”
    “怕你死在外面,我连给你收尸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来。
    整个臥室里,只剩下她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
    陈玄的拳头一寸寸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想告诉她。
    可他不能。
    他回云城,是因为京城那边的饿狼,盯上了唐家的產业。
    更准確地说,是盯上了她。
    九大豪门倒台,云城这块肥肉太诱人了,京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早就按捺不住。
    而他这次出去,就是去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傢伙——
    唐心溪,是他陈玄罩著的人。
    谁敢动,就得做好拿命来换的准备。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了,她就会跟著他一起,被卷进更深的漩涡。
    那些人的手段,比云城九大豪门加起来,还要狠辣百倍。
    他不想让她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