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跟你学的。

    门缓缓打开,唐心溪站起身,走了出去。在门即將合拢的瞬间,她清冷的声音飘了回来。
    “手术已经开始了,王助理。”
    王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电梯里光洁的镜面映出他发白的脸色。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年轻女孩的侧影,那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眼神,分明像一个在无影灯下站了半辈子的主刀医生。
    冰冷,精准,不带一丝感情。
    “叮。”
    电梯到了。
    唐心溪站起身,走了出去。
    在门即將合拢的瞬间,她清冷的声音飘了回来。
    “手术已经开始了,王助理。现在,去把江北项目那份最原始的供应商名单,放到我桌上,就是你上周想给我,又不敢给的那份。”
    王海浑身一僵。
    “烂掉的肉,不挖乾净,只会让整个身体都发臭。至於项目,”唐心溪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不用担心,手术刀和新鲜血液,我都备好了。”
    她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再次回头,对著仍处在震惊中的王海道:“我从京城请的『天衡』审计事务所,明天一早就会进驻公司。他们不属於唐氏任何部门,直接对我一个人负责。”
    王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衡!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业內人称“帐本铡刀”的天衡!这帮人是按项目抽成的,查出的窟窿越大,他们赚得越多。据说他们经手的案子,就没有查不乾净的帐,送进去的財务高管能凑好几桌麻將,还有富余的能站著观战。
    这哪里是敲山震虎,这分明是已经把铡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唐心溪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文件。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可那份繁华,却照不进她眼中的疲惫。
    她捏了捏眉心,向后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放空了几秒。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伴隨著轻柔的震动。
    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字——陈玄。
    几乎是瞬间,唐心溪身上那股凌厉迫人的气场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眼底的冰霜也悄然融化。
    她拿起手机,接通,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
    “餵?”
    “还在公司?”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嗯,快了。”
    “我不管你今天又『御驾亲征』砍了谁的头,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吃饭。”男人的语气带著点不容置喙的霸道,偏偏又透著一股暖意。
    唐心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知道了,暴君。”
    “跟你学的。”陈玄轻笑一声,“做了糖醋排骨,还有你念叨了几天的西湖牛肉羹。”
    “……我马上回。”
    掛断电话,唐心溪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刚把文件锁进保险柜,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是陈玄发来的简讯。
    “开车小心。今天在路上,好像看到一辆眼熟的旧车牌,京a开头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京城。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唐心溪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消失,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捏著手机的指节收紧,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像两点寒星。
    云城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京城那群饿狼,就已经嗅到血腥味,迫不及待地派了探路的狗过来吗?
    ……
    深夜的云城街道,一辆黑色越野车在车流中蛮横穿梭。
    陈玄单手搭著方向盘,车窗降下一半,凛冽的夜风灌进来,试图吹散那縈绕不散的铁锈味。
    左肩的伤口,隨著方向盘的转动,正一下下地抽痛。
    他垂眸扫了一眼。
    衬衫底下,新换的纱布又被染红了一片。
    该死。
    下午去处理那几个不长眼的余孽,一时没收住力,动作大了点,刚癒合的伤口又崩开了。
    陈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心溪昨晚的模样。
    那女人一边掉金豆子,一边红著眼眶给他包扎,嘴里骂他混蛋,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
    那副又心疼又气恼的样子,让他心里又软又麻。
    要是让她看见伤口又裂了……
    嘖。
    陈玄烦躁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速又快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在別墅门口一个甩尾,稳稳停住。
    陈玄推门下车,悄悄整理了一下衣领,確保看不出什么异样,刚走到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
    噠,噠,噠。
    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一声比一声重。
    他抬起头。
    唐心溪正从二楼楼梯上快步走下来。
    她换掉了白天那身杀伐果断的职业套装,身上是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乌黑的长髮隨意披散著,脸上的妆也卸得乾乾净净。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居家。
    可那双漂亮眼睛里燃著的火,却半点也不柔软。
    “你还知道回来?”
    她停在楼梯口,双臂环胸,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绷得死紧,声音又冷又硬。
    陈玄愣了一下。
    这是……吃炸药了?
    “我不是给你发简讯了?”他换著鞋,隨口解释,“临时出去处理点事,耽搁了。”
    “处理事?”
    唐心溪冷笑一声,抬起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墙上的欧式掛钟。
    时针,稳稳地指向了“1”。
    “我做的饭,从晚上七点热到十一点,现在都凌晨一点半了。”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陈大忙人,处理了六个半小时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拯救银河系了。”
    陈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出门前,好像是答应了她早点回来吃饭。
    结果……
    他偏头看向餐厅。
    长方形的餐桌上,几个菜已经凉透了,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旁边那碗他点的糖醋排骨,盘子边缘明显有一圈反覆加热留下的焦痕。
    陈玄的喉结狠狠滚了滚。
    操。
    “心溪……”
    “別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