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个鉤子朕亲自来收

    標示著京城地下运输网络的地图。
    王晁冒死送出的,写明秋猎计划的密信。
    还有那个装著幻蝶草样本的油纸包。
    每一件东西摆上来,景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所有东西都摆满御案时,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最后,萧文虎將那本青布帐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平推到景帝的面前。
    景帝的目光,落在了帐册之上。
    “庚寅年七月十一,出京造甲冑三百二十套,送滇南,货款两清。”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跡,记录著通敌卖国的罪证。而当他的目光,移动到帐册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时,景帝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显。
    这两个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字,是他寄予了厚望的太子,是他未来的江山继承人!
    景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签名,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不是两个字,而是一柄烧红的烙铁。
    “陛下。”萧文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胡御医一案,起因便是这幻蝶草。此物產自滇南,能製成『五觉散』,操控人心。滇南土司,正是用此物,打造了一支悍不畏死的魔鬼军队。”
    “耿精忠將军在南疆遇到的,便是这支军队。而他们身上穿的,就是兵仗司流出的制式甲冑。”
    “城南的永丰商號,是太子殿下用来转运这些军械的窝点。这本地下运输图,便是他们的脉络。”
    “至於这份密信,是太子殿下准备在明日秋猎之上,效仿前朝,行『清君侧』之事的铁证。”
    萧文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景帝的心上。他將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张由太子陆显亲手编织,意图顛覆整个大乾的阴谋大网,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景帝面前。
    “他……他怎么敢!”景帝的声音乾涩而嘶哑,他死死地盯著那本帐册,盯著陆显的亲笔签名,眼中先是痛苦,隨即是不可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他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竟然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通敌叛国之事!他图谋的,根本不是什么清君侧,他是在挖大乾的根!
    “砰!”
    一声巨响,景帝积蓄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御案之上,坚硬的紫檀木御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茶杯、奏摺、笔墨纸砚,被震得跳起,散落一地。
    “孽子!!”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景帝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带著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双目赤红。那一瞬间,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父亲。
    过了许久,殿內的风暴才渐渐平息。
    景帝缓缓直起身,他脸上的狂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写著秋猎计划的密信上,眼中最后的一丝父子温情,也彻底被凛冽的杀意所取代。
    他终於明白了。
    耿精忠送回来的,是鉤子。
    萧文虎找到的,是饵。
    而他的好儿子,就是那条自以为是的鱼。
    景帝抬起手,將那本帐册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抬起眼,看向萧文虎,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文虎,你做得很好。”
    “明日的秋猎,照常举行。”
    景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不是想在文武百官面前,演一出清君侧的好戏吗?”
    “朕,就成全他。”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著,目光从帐册上移开,慢慢的扫过桌上摊开的每一样东西。地下运输图,秋猎计划的密信,幻蝶草,从南疆送回来的甲冑碎片,还有那件崭新的京造胸甲。
    每一样,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突然!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安静。
    景帝猛的一挥手,將身前桌案上所有的东西,连带著奏摺和笔墨纸砚,全部扫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木头撞地,纸张纷飞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孽畜!”
    景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睛通红,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有些扭曲。他不是在对萧文虎发火,而是在发泄那股快要把他烧掉的火气。
    “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就是这么被他拿去换权位的吗?!”
    他指著地上那件沾了墨的胸甲,声音发抖又沙哑:“朕的先祖们浴血奋战,才打下这片地方!朕登基以来,每天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放鬆!为的是什么?是想让国家太平,百姓安稳,想让大乾的基业能传下去!”
    “他倒好!他倒好啊!跟外人勾结,卖国!用我们大乾將士的血汗造出来的兵器,去给那些滇南人!让他们反过来,杀我们大乾的百姓,占我们大乾的地盘!”
    景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那股属於皇帝的威势,混合著一个父亲的痛苦,充满了整个大殿。
    “他这么做,跟割地卖国有什么区別?!他这是要让朕,让整个皇室,被后人戳著脊梁骨骂!让朕死了以后,都没脸去见先祖们!”
    萧文虎安静的站在一边,任由这股火气冲刷著自己。他知道,现在的景帝,需要把这口气撒出来。
    等到景帝的喘息声重了一些,那股火气稍微平息,萧文虎才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明天的秋猎。太子的计划已经安排好了,羽林军里他的人,西山猎场外面的伏兵,都准备好了。只要有一个地方出错,京城就会打起来。”
    景帝的身子晃了一下,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扶著桌案的边沿,才站稳了身体。他转过头,通红的眼睛看著萧文虎,眼神里的火气退去,涌上来的,是藏不住的痛苦和挣扎。
    “萧文虎……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迷茫,“朕自问,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他身上。他从小,朕就把他带在身边,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教他怎么当一个君王,告诉他这片江山有多重。”
    “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