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鉤子到了

    “炳文。”
    “孩儿在。”
    “你亲自去挑一个人。”耿精忠从桌案上拿起一块盔甲的碎片,用布包好,“挑一个身手好,脑子灵光的自己人。让他带上这个,连夜出关,换上便装,走最快的路,去京城。”
    他將布包递给耿炳文,声音压的很低:“记住,不能走官道,不能惊动任何人。到了京城,直接去京兆府,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京兆府尹,萧文虎大人。”
    耿炳文郑重的接过布包,知道这东西分量很重。
    “告诉萧大人,”耿精忠看著跳动的烛火,眼中全是杀气。
    “就说,南疆的鱼,咬鉤了。这个鉤子,我替他埋下了。剩下的,就看他京城那边,如何收网了。”
    ......
    京城夜色如墨。
    一座毫不起眼的货栈,静静地立在城南偏僻的角落,这里是永丰商號用来堆放杂物的仓库,平日里人跡罕至。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滑过,为首之人正是郭阳。他对著身后两名血手帮的精锐打了个手势,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暗里。
    片刻之后,两声极轻的闷响传来,货栈外围的两个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解决。
    郭阳亲自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套细长的铁丝,在门锁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噠。”
    一声脆响,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一条门缝,一股混杂著木料和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郭阳侧身闪入,身后的人也鱼贯而入,隨即轻轻將门带上。
    货栈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郭阳没有去管那些,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货栈最深处,那里用油布盖著几个巨大的箱子。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油布。
    箱子上,兵仗司特有的火焰纹样,在火摺子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哥,是兵仗司的货。”一名手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激动。
    郭阳撬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正是失踪的那批军用强弓。他没有停下,又走向旁边几个稍小一些的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並非箭矢,而是一件件叠放整齐的玄色胸甲。
    郭阳拿起一件,入手冰凉沉重,他用手指在胸甲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用力一抹,偽装的泥污之下,一个清晰的“京”字印记露了出来。
    “甲冑……”郭阳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这批甲冑的制式,和他白天从大哥萧文虎那里看到的,从南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那块甲冑碎片,一模一样!
    太子陆显,他不仅偷运弓箭,竟然还私藏了如此数量的制式盔甲!
    “搜!”郭阳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有帐本!”
    几名手下立刻散开,在货栈里仔细翻找起来。货栈角落里有一间狭小的帐房,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散落著一些无关紧要的货运单。
    郭阳走进去,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停留在桌子底下的一块地砖上。那块地砖的顏色,比周围的要新上一些。
    他蹲下身,用匕首的尖端插进缝隙,轻轻一撬,地砖被翻开,露出了下面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这种锁对郭阳来说,和没有一样。
    三两下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本普普通通的青布封皮帐本,封皮上写著“永丰商號”四个字。
    郭阳將帐本拿到火摺子前,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记录的,都是些寻常的布匹、粮食交易。
    郭阳眉头微皱,直接將帐本翻到了最后几页。
    当看清上面的字跡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庚寅年七月初三,收京造强弓三百张,箭一万支,入甲字柒號仓。”
    “庚寅年七月十一,出京造甲冑三百二十套,送滇南,货款两清。”
    ……滇南!
    郭阳拿著帐本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一页页地翻下去,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些帐目,详细记录了兵仗司失窃的武器和这批盔甲的每一次转运和交易,每一笔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滇南土司!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上面没有帐目,只有寥寥几行字,像是一份確认书。而在那几行字的末尾,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如同利剑般刺痛了郭阳的眼睛。
    陆显。
    太子陆显的亲笔签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藏军械,这是通敌叛国!
    “大哥……”郭阳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小心翼翼地將帐本合上,揣入怀中。这本帐册,就是一座山,一座能把太子陆显彻底压死的山。
    他从箱子里取了一件胸甲作为样本,隨即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把这里处理乾净。”郭阳对著手下命令道,“弄得像走了水,別留下任何痕跡。”
    “是!”
    一名手下提起墙角的桐油,迅速泼洒在那些木箱和乾草之上。片刻之后,火光冲天而起,將整个货栈吞噬。
    在火光映照下,几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京兆府,书房。
    油灯的光芒依旧明亮。
    萧文虎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在等。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著一身烟火气的郭阳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那本还带著余温的青布帐本,和那件冰冷的玄铁胸甲,轻轻放在了萧文虎的面前。
    “大哥,找到了。”
    萧文虎的目光从那件胸甲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本帐册上。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静静地看著。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拿起帐本,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看到陆显那个签名时,萧文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书房里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通敌,叛国。
    他终於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耿精忠將军送来的那块甲冑,是鉤子。”萧文虎放下帐本,声音平静得可怕,“而这本帐册,就是饵。现在,鉤子和饵,都到了我的手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城南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区域,缓缓移动,越过皇宫,最后停在了京郊西山皇家猎场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他用硃砂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陆显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用一个商號做掩护,將罪证藏在暗处。
    他以为自己即將迎来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在秋猎之上,清君侧,定乾坤,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不知道,从他写下那个名字开始,他的死期,就已经定了。
    “郭阳。”
    “大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