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狐狸笑里藏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耿精忠的背影,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杀机。
    既然软的不行。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將手里的青铜酒爵,捏得“咯咯”作响。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大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羽林军小校。
    那名小校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顿。
    太子陆显端起酒杯,对著那个方向,做了一个饮酒的动作。
    但他的嘴唇,却没有动。
    这是一个暗號。
    一个早就约定好的,动手的信號。
    那名小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大殿侧面的阴影里。
    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萧文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看见了那个暗號。
    他知道,鱼儿,终於要咬鉤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了父亲的碗里。
    “爹,尝尝这个,宫里的厨子,手艺不错。”
    太子陆显独自坐在席上,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闷酒,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百官们噤若寒蝉,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当朝丞相李文通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端著酒杯,没有走向龙椅,也没有走向太子,而是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穿过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向了武官席位的中后段。
    最终,他停在了萧文虎的桌前。
    全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这里。
    太子刚刚在耿精忠那里吃了天大的一个瘪,现在,百官之首的丞相,又找上了萧文虎。
    这是要干什么?
    萧文虎身旁的萧文龙,紧张地攥住了筷子,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萧震则是微微眯起了眼,抱著胳膊的手,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呵呵呵……”
    李文通发出一阵温和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他抚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看著萧文虎,脸上满是讚许。
    “萧大人,真是少年英雄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短短数月,不但將我大乾京城整顿得井井有条,夜不闭户。”
    “更是以雷霆手段,收服了盘踞京城上百年的长乐会与三合图。”
    李文通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如今,京城地下势力,数千帮眾,皆以萧大人您马首是瞻。”
    “这份手段,这份魄力,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啊!”
    这番话,听上去是极尽吹捧。
    但殿內这些官场老油条,哪个听不出其中的凶险?
    什么叫“数千帮眾,皆以你马首是瞻”?
    这是在捧杀!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告诉龙椅上的皇帝,你萧文虎,现在手里握著一股不受朝廷控制的庞大武装!
    这和拥兵自重,有什么区別?
    果然,李文通的话锋,紧接著就转了。
    他的笑容未变,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只是……”
    老狐狸慢悠悠地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江湖草莽,野性难驯。”
    “萧大人手握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可要小心驾驭才好。”
    “千万,莫要让这把刀,伤了自己啊!”
    话音落下。
    一顶“私蓄武装,意图不轨”的大帽子,就这么严严实实地,扣在了萧文虎的头上!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文虎。
    有惊恐,有猜忌,有幸灾乐祸。
    太子陆显放下了酒杯,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髮作,没想到,自己的老师李文通,这么快就递来了刀子。
    而且,这把刀,比他刚才递给耿精忠的,要毒辣百倍!
    谋逆的大罪!
    看你萧文虎怎么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萧文虎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是被嚇得跪地求饶?
    还是惊慌失措地辩解?
    然而。
    萧文虎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笑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身。
    在李文通那看似温和,实则毒辣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拿起酒壶,亲手给李文通面前那只空著的酒杯,斟满了酒。
    酒液清冽,倒映出老狐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李相,说笑了。”
    萧文虎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看著李文通,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手下那些人,不过是些跟著我混口饭吃的苦哈哈罢了。”
    “每天在京兆府登记造册,领点钱粮,乾的都是些扫大街,通沟渠的活计。”
    “哪里算得上什么力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自己收编了那些人,又把他们定义成了拿朝廷俸禄的苦力。
    李文通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心性如此沉稳,三言两语就想把这顶大帽子摘掉。
    想得美!
    李文通正要继续发难。
    萧文虎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倒是李相您……”
    萧文虎的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有些……戏謔。
    “要是对他们的规矩感兴趣。”
    “改天,我让我帮里的一个老叔,亲自登门拜访,教教您……怎么『拜码头』?”
    轰!
    “拜码头”三个字一出口。
    整个大殿,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所有官员,全都懵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拜码头?
    那是江湖帮派,新入伙的混混,给龙头老大下跪磕头,表忠心的仪式!
    粗鄙!下流!
    萧文虎他疯了吗?
    他竟然敢在皇家的琼林宴上,当著文武百官,当著陛下的面,说出这种江湖黑话!
    他这是在羞辱谁?
    他是在羞辱当朝丞相!
    李文通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还从来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你……”
    李文通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文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文虎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玩味。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进了李文通的心窝,也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是不知……”
    萧文虎微微倾身,凑到李文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將那句话,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李相您这把老骨头……”
    “还……跪不跪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