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眾打脸

    太子一党的几个核心官员,眼神频频交匯,手在桌下似乎在打著什么暗號。
    大殿的几个角落站著几名捧著如意的內侍,他们的站位很讲究,正好封死了几条可能的退路。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端著酒壶的伙计从他的桌边走过。
    但在错身的一瞬间,他端著酒壶的小指,微不可察地朝萧文虎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
    是郭阳挑的人。
    血手帮的顶尖好手。
    萧文虎心中瞭然,他的第一张网,已经就位。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清澈的酒液,映出大殿里一张张带著假笑的脸。
    “皇上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从殿外传来。
    丝竹声猛地拔高。
    所有官员,包括太子在內,齐刷刷地起身,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穿九龙金袍的景帝,在一眾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大步走上高台,在正中的龙椅上坐下。
    他的脸上带著笑,看著威严又和蔼。
    “眾爱卿,平身。”
    “谢陛下!”
    眾人起身,重新落座。
    景帝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萧文虎和他身后的萧震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目光里,看不出喜怒。
    “开宴!”
    隨著景帝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將一道道精美的菜餚流水般送上席面。
    歌舞昇平,觥筹交错。
    一场华丽而盛大的宴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太子陆显端起酒杯,站起身,脸上带著谦恭的笑容。
    “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太子陆显端著酒杯,站起身,脸上带著谦恭的笑容。
    他先是朝著龙椅上的景帝遥遥一敬,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亲自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他没有坐下。
    而是端著酒杯,缓步走下高台,朝著武官的坐席区走去。
    大殿里的丝竹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太子的身影在移动。
    萧文虎的视线,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太子穿过一排排的坐席,最终,停在了耿精忠国公的桌前。
    耿精忠的席位,在武官的最前列,身份尊贵。
    他正自顾自地夹著菜,对走到面前的太子,看都没看一眼。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子陆显的脸上,却依旧掛著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对著耿精忠,微微躬身,將酒杯举起。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十足的诚意,確保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国公爷!”
    “您大病初癒,身子健朗,乃我大乾之幸,社稷之福!”
    “之前为了庆妃皇妹的事情,多有误会,是孤思虑不周,在此,孤以这杯酒,向您赔罪了!”
    说完,他便要將杯中酒饮下。
    这一番姿態,做得极足。
    既显露了自己礼贤下士,又主动承认“错误”,將之前剑拔弩张的关係,定义为一场“误会”。
    若是耿精忠接下这杯酒,就等於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这件事就此翻篇。
    太子一党和耿国公府,重归於好。
    这对於太子来说,是一步扭转舆论,稳定人心的好棋。
    不少官员都暗自点头,觉得太子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然而。
    耿精忠还是没动。
    他慢条斯理地將嘴里的菜咽下去,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太子那张掛著假笑的脸上。
    太子举著酒杯,就那么僵在半空。
    “国公爷?”
    陆显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耿精忠看著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女儿庆妃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样子。
    是萧文虎冒著杀头的风险,查出来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真相。
    是太子府里,那些淬了剧毒的袖箭。
    心中的杀意,如同实质。
    但他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在太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耿精忠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去碰桌上的酒杯。
    他只是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就沏好的热茶。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对著太子,遥遥一举。
    “太子殿下,言重了。”
    老国公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老臣年迈,肠胃不好,喝不得烈酒。”
    “只能以茶代酒,谢过殿下的美意了。”
    这话一出,太子那边的官员们都鬆了口气。
    还好,虽然没喝酒,但总算是给了台阶下。
    可他们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耿精忠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著还愣在那里的太子,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至於国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有陛下在。”
    “轮不到你我,在这里操心。”
    轰!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震懵了。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
    这是当著满朝文武,当著皇帝的面,指著太子的鼻子骂他多管閒事,逾越本分!
    这是在抽太子的脸!
    太子陆显端著那杯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先是涨红,然后铁青,最后变得惨白。
    那只举著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感觉全大殿的目光,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身上。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萧文虎坐在席间,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身旁的大哥萧文龙,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我靠,这老头,够劲!”
    父亲萧震,则是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讚许的冷笑,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龙椅之上,景帝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他端著酒杯的手,却久久没有放下。
    二公主陆琳低著头,用袖子掩著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支持太子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只知道打仗的耿精忠,说起话来,竟然如此诛心!
    “好……好……”
    太子陆显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国公爷,说的是。”
    他將那杯无人共饮的酒,猛地灌进了自己嘴里。
    力道之大,酒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重重放下酒杯,不再看耿精忠一眼,转身就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自己的席位时,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条试图偽装成绵羊的狼。
    那么现在,他已经撕掉了所有偽装。
    他坐回原位,一言不发,只是拿起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