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辛苦了

    下一秒,一股雄浑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从窑炉深处传来,瞬间席捲了整个车间!
    轰——!
    钢铁巨兽,甦醒了!
    那声音穿透耳膜,震动著每一个人的胸腔。
    刘师傅浑身一颤,两行滚烫的热泪,再也抑制不住,从他满是皱纹的脸颊上汹涌滑落。
    他身后的老工人们,一个个红了眼眶,有的摘下帽子,捂住了脸,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这不是噪音。
    这是他们失落了半生的,最动听的交响乐。
    张援朝回头,看著这群哭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人,心头巨震。
    他终於明白,刘师傅说的“窑是活的”,是什么意思。
    玻璃液,如同金色的岩浆,从出料口缓缓流出。
    在张援-朝的精確控制和刘师傅的精湛工艺配合下,第一批模具被送上传送带。
    衝压,成型,退火。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在传送带的尽头,稳稳地停了下来。
    在灯光下,它折射出完美无瑕的光。
    刘师傅颤抖著走上前,他那双修復了整座工厂的、布满油污和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向了那只崭新的瓶子。
    刘师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那只晶莹的瓶子只有几厘米。
    那双改造了整座窑炉、刻满岁月与汗水的手,此刻却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微微颤抖。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总。”张援朝的声音將眾人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李子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后面。
    他走上前,没有去看控制台上的数据,也没有看那流淌的金色玻璃液,他的视线,和刘师傅一样,完全被传送带尽头的那只瓶子吸引。
    它静静地立著,瓶身在车间灯光的照射下,流淌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晕。通透,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瓶壁上,根据李悦设计稿復刻的浮雕花纹,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利落,带著一种机械无法达到的灵动感。
    这已经超越了工业品的范畴。
    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刘师傅,辛苦了。”李子明轻声说。
    刘师傅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著李子明。老人家的眼眶依旧通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子明拿起那只瓶子,入手温润,质感厚重。他对著光,仔细观察。
    瓶身內部光滑如镜,折射的光线没有一丝扭曲。
    “它好像在呼吸。”李子明喃喃自语。
    张援朝在一旁解释:“李总,这是因为材料的微观结构和烧结温度的精確控制,让玻璃的透光率和致密度达到了一个理论上的峰值。光线在內部发生了极细微的全反射,所以看起来会有这种『呼吸感』。”
    “巔峰。”李子明吐出两个字。
    “什么?”张援朝没听清。
    “它的名字。”李子明举起瓶子,向所有人宣告,“就叫『巔峰一號』。”
    巔峰一號。
    一个霸气,又无比贴切的名字。
    首批换装“巔峰一號”瓶的峰牌汽水,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铺满了滨海市的大街小巷。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gg。
    但改变,却在每一个终端销售点,真实地发生著。
    “老板,给我来瓶峰牌。”
    “嘿,换新包装了?这瓶子……感觉不一样啊。”
    一个年轻人拿起汽水,在手里掂了掂,又对著阳光看了看。
    “我靠,这瓶子也太好看了吧!跟个水晶瓶似的。”
    旁边的同伴也拿起一瓶:“真的假的……臥槽,还真是!这浮雕,这手感,比我女朋友的香水瓶都高级!”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点。
    起初,人们是衝著峰牌的口味来的。
    渐渐地,很多人买峰牌,只是为了那个瓶子。
    有人喝完汽水,把瓶子洗乾净,拿回家插花。
    有人把瓶子摆在书桌上,当成装饰品。
    “会呼吸的玻璃瓶”,这个概念从车间里的一个形容,变成了消费者口中的一个传奇。
    峰牌汽水,在几乎没有提升宣传预算的情况下,售价悄然上调了两毛钱。
    销量不仅没有下滑,反而逆势暴涨了百分之三十。
    品牌形象,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巨大的跃升。
    同一时间,卫斯理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他的助理,正战战兢兢地將一份销售报告和一瓶峰牌汽水,放在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这就是你说的,他们的垂死挣扎?”
    卫斯理没有发怒,他的语调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人恐惧。
    助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卫总,我们都没想到……他们居然自己建了玻璃厂……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造出了这种东西。”
    卫斯理终於將视线从报告上移开,落在了那只“巔峰一號”上。
    第一眼,不屑。
    第二眼,凝重。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只瓶子。
    冰凉的触感,厚重的质感,从指尖传来。
    他举起瓶子,对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灯光穿透瓶身,没有丝毫的黯淡和扭曲,反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瓶壁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隨著他手腕的转动而流光溢彩。
    卫斯理的动作僵住了。
    他也是做饮料的,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
    他之前用来卡住峰牌脖子的所有手段,封锁供应商,买断產能……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人家不跟你玩了。
    人家直接掀了桌子,自己造了个更豪华的宴会厅。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卫斯理失声低吼,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瓶子的工艺水准,已经完全达到了国际顶级奢侈品包装的水平。別说滨海,就是全国,能做出来的也屈指可数,而且成本高到离谱。
    李子明怎么可能做到?
    他那间破厂,凭什么?
    震惊,愤怒,屈辱,最后都化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突然出现的钻石上,对方毫髮无伤,自己的拳头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