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產线初建,技术危机突然爆发

    老陈也不客气,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然后把那串带著铁锈味的钥匙,放在了李子明手上。
    “院子交给你们了,水电自己去跟站里报户头,就说是我介绍的。”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大葱网兜,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哎,陈大哥!留个联繫方式啊!”赵大刚在后面喊。
    男人只是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人一走,赵大刚再也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拍著大腿傻笑。
    “明哥!咱们这是……这是遇上活菩萨了啊!”
    张援朝却走到墙边,摸了摸那牢固的砖墙,又看了看高高的院门,眉头依旧紧锁。
    “这地方,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
    李子明没笑。
    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著那把冰凉的钥匙,钥匙的稜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知道,张师傅的顾虑是对的。
    这个姓陈的男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后勤处干部。
    他给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那他图什么?
    他背后又是谁?
    一股寒意,顺著李子明的脊梁骨,悄悄地爬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大手托举起来的蚂蚁,飞得很高,看得很远,却不知道那只手,下一秒会把自己托向哪里,又或者……会不会突然鬆开。
    新租的院子,灯火通明。
    两只一百瓦的大灯泡悬在半空,把水泥地照得雪亮,飞蛾在光晕里乱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
    浓郁的橘子香精,熬煮白糖的甜腻,还有机器润滑油的味道。
    “小婉,瓶子洗好了吗!这边快跟不上了!”
    赵大刚扯著嗓子喊,他赤著上身,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正费力地把一桶刚兑好的糖浆倒进大缸里。
    苏小婉没应声,只是加快了手里刷瓶子的动作,玻璃瓶在水池里碰撞,叮噹作响。
    她的身旁,堆著小山一样的回收汽水瓶。
    院子中央,张援朝是绝对的核心。
    他像个指挥官,守在那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碳酸化机旁。
    李子明负责灌装,他用一根皮管,將大缸里的橘子糖水引到一个个乾净的玻璃瓶里,手法已经相当熟练。
    灌好的瓶子,立刻被递给张援朝。
    张援朝接过,扣上机器卡口,脚踩踏板,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高压二氧化碳瞬间注入瓶中。
    最后,赵大刚衝过来,用压盖机“哐”的一声,將一个铁皮瓶盖牢牢地封在瓶口。
    一瓶汽水,诞生了。
    这是他们在新厂房的第一个通宵。
    棉纺厂的订单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三天,五百瓶。
    现在是第二天夜里,他们必须完成至少两百瓶的量。
    “明哥,来,试试咱们的成果!”
    赵大刚擦了把汗,拿起一瓶刚下线的汽水,用起子“嗤”的一声撬开。
    一股白色的气泡猛地涌出瓶口,带著冰凉的雾气。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舒爽地打了个嗝。
    “哈——!带劲!”
    李子明也停下来,接过一瓶,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强烈的气泡感在舌尖炸开,橘子的甜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比国营厂的更甜,气更足。
    “张师傅,您歇会儿,喝一瓶。”李子明把一瓶递过去。
    张援朝摆摆手,眼睛没离开那台宝贝机器。
    “歇不了,这老傢伙脾气大,得顺著它来。”
    他拍了拍机器的外壳,像在安抚一头倔驴。
    “今天必须干到三百瓶,不然明天交不了差。”
    李子明点点头,把剩下的半瓶汽水喝完,重新投入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除了机器的轰鸣,只剩下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大概又做了一百多瓶,就在李子明递过去一个新瓶子时,张援朝忽然“咦”了一声。
    他脚踩踏板,机器的嘶吼声,似乎比刚才有气无力了一些。
    他没在意,取下瓶子递给赵大刚。
    “哐!”
    又一瓶完成。
    李子明把下一个瓶子递过去。
    “嘶——”
    这一次,机器的声音更弱了。
    张援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停下动作,侧耳听著机器內部的动静,那是一种不祥的,渐趋无力的喘息。
    “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赵大刚没听清:“啥?张师傅,你说啥?”
    张援朝没理他,拿起刚刚做好的那瓶汽水,直接撬开。
    “噗。”
    一声轻响。
    只有几个懒洋洋的气泡,从瓶底冒上来,然后就没了。
    赵大刚的笑脸僵在脸上。
    李子明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张援朝又拿起前一瓶,撬开。
    “噗。”
    同样,死气沉沉。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机器……机器坏了?”赵大刚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援朝脸色铁青,他拿起扳手,开始检查机器的管线和阀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子明和赵大刚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小婉那边,还在传来若有若无的洗瓶子声,但很快也停了。
    她也走了过来,紧张地看著张援朝。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噹啷!”
    张援朝把扳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柴,手抖得划了好几下才点著。
    他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是散的。
    “核心的增压阀……崩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就是个小垫圈老化,彻底碎了,现在一点压力都上不去。”
    赵大刚急了:“那……那换一个啊!垫圈,能值几个钱?”
    “换?”张援朝苦笑一声,指著那台机器,“这是解放前的老型號,德国货的仿製品。別说一个垫圈,你现在就是想找个匹配的螺丝都找不著!早就停產了!”
    赵大刚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堆已经灌好糖水,却没法打气的玻璃瓶。
    还有墙角码得整整齐齐,刚刚生產出来的,一百多瓶不合格的“糖水”。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明天就要交货了啊!交不出去,咱们不光要赔钱,还要上人家厂里的黑名单!那六百块钱……”
    他说不下去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个小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