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悦悦是我们的福星

    “小婉,让她去。”李子明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悦悦是我们的福星。”
    他牵起女儿的小手,那只手里,还紧紧攥著她的牛皮纸帐本。
    “走,悦悦,咱们去跟刘伯伯要买糖的钱。”
    棉纺厂工会办公室。
    刘主席正端著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吹著气喝水,看见去而復返的李子明,身后还跟著一个手足无措的赵大刚,以及一个……牵著手的小女娃,不由得一愣。
    他放下茶缸,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小李同志,你这是……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子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他將一张刚刚在路上,由李悦口述、他代笔写下的纸条,轻轻推到了刘主席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关於《供货协议》的预付款补充说明。”
    “刘主席。”李子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们过来,是想跟您预支一部分款项。”
    “预支?”刘主席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就有点紧。
    赵大刚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腿肚子一个劲儿哆嗦。
    “就是……”李子明刚要解释。
    他身边的李悦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又脆又嫩,像刚冒尖的葱芽。
    “刘伯伯。”
    刘主席的注意力被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吸引了过去,神色缓和了些:“哎,小娃娃,怎么了?”
    “刘伯伯,我爸爸说,要给你们厂里的叔叔阿姨做汽水喝。”李悦仰著小脸,话说得不紧不慢。
    “对啊。”刘主席乐了。
    “可是,我们家的锅太小了,一次只能做一点点。”李悦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做不了那么多。”
    “哦?”
    “我爸爸说,要买一个很大的新锅,还要买好多好多的白糖,还有橘子味的香香。”李悦掰著手指头,一脸认真地算著,“可是,爸爸的钱不够。”
    赵大刚在旁边听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不就是直接说我们穷吗!这生意还能谈?
    刘主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看向李子明,等著他的解释。
    李子明却只是安静地站著,手掌轻轻放在女儿的头顶,没说话。
    李悦往前走了一小步,清澈的眼睛看著刘主席,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妈妈说,请木匠师傅打柜子,要先给买木头的钱。”
    “刘伯伯,你请我们做汽水,是不是也应该先给我们买糖和买锅的钱呀?”
    “我们用您的钱,去给您买糖,再做成甜甜的汽水给您厂里的叔叔阿姨喝。这样,您就能快点喝到汽水,我爸爸也能快点挣到钱,给我和妹妹买肉吃了。”
    小姑娘说完,还歪了歪头,仿佛在说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整个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赵大刚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死死地盯著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也行?
    刘主席也彻底愣住了,他看看一脸天真无邪的李悦,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子明,忽然觉得这事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让客户先掏钱,再用客户的钱去生產?
    这道理听著好像没错,可这年头,谁家做生意是这么干的!
    李子明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刘主系,孩子话说得糙,但理不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有技术,有干劲,但启动资金確实是个大难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刚才在家里匆匆写下的。
    “这是一套二手碳酸化机的价格,三十八块。五百瓶汽水,光白糖就要五十斤,大概二十五块。还有香精、瓶盖、玻璃瓶的损耗和回收成本……零零总总加起来,没有一百块钱,这生意根本转不起来。”
    “您这笔预付款,不是进我们哥俩的腰包,是直接投到生產里去的。每一分钱,我们都可以给您看条子,看发票。”
    “说白了,就是为了保证三天后,您厂里那一千多號工人,能喝上这口冰镇汽水。”
    刘主席沉默了。
    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办公室里只剩下“篤、篤、篤”的声音,敲得赵大刚心惊肉跳。
    许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子明!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他站起身,走到李悦面前,竟然也蹲了下来。
    “小娃娃,你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悦。快乐的悦。”
    “好,李悦。”刘主席重重地点头,“你爸爸有你这么个女儿,是他的福气!”
    他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那气势比李子明刚才还足!
    “这钱!我给了!”
    赵大刚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给了?真给了?
    李子明的心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不过……”刘主席话锋一转,“不是一百块。”
    李子明和赵大刚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见刘主席大笔一挥,在一张批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然后重重盖上工会的公章。
    他把批条递给李子明。
    “去財务领六百块!”
    “六……六百?!”赵大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李子明也懵了,他看著批条上那个刺眼的“陆佰元整”,手都有些发抖。
    “刘主席,这……这太多了!”
    “多什么!”刘主席一挥手,豪气干云,“三百块,是定金!另外三百块,算我个人借给你的!不要利息!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指著李子明,一字一顿。
    “把汽水,给老子做好嘍!別砸了我们棉纺厂的牌子!”
    从棉纺厂出来的时候,赵大刚感觉自己是飘著的。
    他怀里揣著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整整六百块,烫得他心口发慌,腿脚发软,走路都顺拐了。
    “明……明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李子明也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膛里那颗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他低头,看著牵在手里的女儿。
    李悦正仰头看著他,小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仿佛刚才在办公室里舌战群儒的不是她一样。
    李子明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悦悦,你就是爸爸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