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黑熊精,观音禪院,母难日

    “老前辈们,可真是活力十足。”
    吕谦目视著眾位老者们打打闹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轰鸣声以及中气十足地怒骂。
    “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再不闹腾点,以后可就没机会闹腾了。”
    吕慈接过话头,上前一步从看戏的队伍中走出,背著手沿著山道缓缓走下山去。
    “小谦,在外面晃荡了这么久,太爷的这最后一段路,就由你陪著我走吧。”
    “老天师、假正经、王扒皮,回见!”
    山道上,背著身子朝身后挥了挥手,简单的褂衫穿在他身上,倒是显出一段利索肃杀的风流。
    此时的他,宛如不再是那个窝在山间的疯狼家主,而是一个游戏江湖、揽观世界的閒人游客,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著属於他自己的路。
    在这段路上,他不用在背负家族的重担、也不用忧心吕家的前途,只是作为一个名叫“吕慈”的人,走著自己的路。
    “诸位前辈,回见。”
    吕谦朝著三人行了一礼,然后捧著拂尘、背负桃剑,脚下颯踏生风,沿著吕慈的脚步,朝著前方追赶而去。
    就在吕谦的身形即將走出山林时,他突然停下,解下身上的道袍,手腕一振,这件道袍便被一股灵巧的劲力送到陆瑾手上。
    “陆家主,这件道袍从今以后就是三一门的,左门长已经同意过了。”
    吕谦的声音隨著这件道袍,落到了陆瑾耳边,送完外罩的道袍后,这位年轻的道人,只穿著一身底袍,脚下踩著布鞋,但却比之前更加轻鬆了些,宛如一阵风的轻灵,眨眼间消失在远处。
    陆瑾刚刚接过道袍,还有些不知所以,以为这又是吕谦的玩笑,正当他想要將这件道袍笑著扔回去时,道袍上经纬纵横的丝线间,突然流转起道道神异的符文。
    这些符文即使在阳光的掩盖下,也是那般的光彩夺目,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在陆瑾手上流动自如。
    “这是......逆生三重,终於算是补全了。”
    陆瑾见到这些符文,脸上有些愤怒的笑意顿时僵住,然后默默地將这件道袍叠放整齐,托在手中。
    “好运道,老陆你收起来干什么,我跟老天师都还没看够呢。”
    王蔼眯著小眼睛,和老天师笑意盈盈地注视著陆瑾变脸的全部过程,乐呵呵地打趣道,“怎么,如今得了这件道袍,还捨不得办场大会,让我们欣赏欣赏。”
    “去去去,滚一边去。”
    陆瑾收好手中的道袍,此刻在他看来这件道袍乃是无价之宝,他佯装不耐烦地朝两人摆了摆手。
    “都什么年代了,还整那些虚名作甚,再说了,我要是开个【道衣大会】,说不准就有哪个孙猴子给我偷了。”
    “哈哈哈,老陆,你这是自比【黑风大王】,只是人家黑熊精,有烧窑之姿、卖炭之相,但你陆瑾这鹤髮白衣,哪里像了?”
    听著两位同辈的调侃,陆瑾不以为意,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他托著道袍,脚下步履轻鬆,三两步就飘出了七八丈远。
    “要是变黑就能得到如此宝贝,老夫我也不介意变一回黑熊精,观音禪院经歷大火后重建,如今的三一门也可以重建了。”
    “哈哈哈......”
    晨间的树林间迴荡著同辈老友间的笑声,声音爽朗清高,一如山间迴荡的清风水露,淡淡温润。
    “不贪不喜、不执不嗔,除去心中那只黑熊,现在的陆瑾真的放下了。”
    老天师望著陆瑾闪现的背影,点了点头,然后领著自己的两个弟子,也朝著山下走去。
    “看来过段时间,又会有喜事发生。”
    王蔼望著不远处三一门破败凋落的门庭,然后领著自家后辈,离开了此地。
    “乖孙,我们先走,过段时间等三一门重建完毕,太爷带你回来吃席,到时候再来让你看看重塑的三一门,和如今有什么不同。”
    王並跟在王蔼身后,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在王蔼的带领下,开始了一场遍及五湖四海的游玩观览,虽然看似嬉戏人间,但用王蔼的话来说,这就是最適合王並的修行。
    王家神涂的最根本之处,不在於一笔能画尽多少河山、能绘出多少神异,而在於执笔之人,心神中能装得下多大的墨缸、调配出多少神异的色彩。
    神涂虽然用笔,但实则用心,那落於现实中的笔触,其实是心神灵韵的宣泄与表达。
    如今王蔼要做的,就是用这片广阔的天地、四时的风景、八方的生灵万物,磨洗雕琢王並那颗尚且幼稚的心、尚且朦朧的神。
    与其在那八尺书桌上画出万里风光,不如用这万里风光,来洗炼一位执笔者的三寸灵台。
    即使这条路可能有些长,也可能耗费颇多,但王家负担得起,而且王蔼不在乎,他王蔼的大宝贝可不得自己尽心对待吗?
    王並还没有理解王蔼的苦心,或者说王蔼並不想让自己这些谋划,打破了王並自然成长的心神。
    此时的王並跟在王蔼身后,回头看了看三一门的旧址,朝王蔼好奇地问道,“太爷,您之前和老天师、陆家主打的什么哑谜,黑熊精那不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吗?”
    “还有,观音禪院里,丟失的不是【佛衣—锦鑭袈裟】吗,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是【道衣】了?”
    “哈哈哈,是妖怪没错,书里写的也是黑熊精偷了佛衣,要开佛衣大会。”
    王蔼步履不停,但却放缓脚步,让身旁听讲的王並能够仔细听清他的声音。
    “西游记里,观音禪院一难,黑熊精自號黑风大王、住的是黑风山、黑风洞,但这个黑到没边的熊精,內里却是个崇佛向道的修行者,不刻意伤人,甚至还和金池长老等人论道谈佛。”
    “换句话说,那黑熊精,面黑,心白,可是观音禪院一行僧眾就反过来了。”
    “他们做为出家人,住的是菩萨的留云下院,虽然嘴上念著佛经,心里想的却净是些生意经。”
    “见唐僧师徒二人拜访,前倨而后恭,更以衣著金银,衡量道德与修行,等到看见那佛衣,便生了贪念,走失慾火,原本外表光正的寺院被烧成焦土。”
    说到这里,王蔼停下脚步,手里的拐杖指了指三一门零落崩散的门庭,小声说道,“你看看,是不是跟如今的三一门旧址差不多,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