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爆竹声里话团圆

    大年初一的晨光是被爆竹声惊醒的。
    先是零星的脆响,像试探的脚步。紧接著噼里啪啦炸成一片,整条胡同都淹没在硝烟和喧闹里。
    李平安睁开眼时,枕边已经空了。
    堂屋传来孩子们压低的嬉笑声,还有林雪晴温柔的轻斥。
    “小点声,爸爸还在睡呢。”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两颗小脑袋挤在门边,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醒了!”李耀宗小声说。
    小暖晴也跟著学:“爸爸醒了!”
    李平安笑著坐起身,披上棉袄。
    两个孩子像小鸟一样扑进来。
    “爸爸,恭喜发財!”李耀宗站得笔直,小手抱拳,一本正经地作揖。
    小暖晴也学哥哥的样子,可惜站不稳,身子晃了晃。
    “红……红包拿来!”她奶声奶气地接上后半句,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林雪晴端著热水进来,哭笑不得。
    “这俩孩子,昨晚上教了一宿,就记住这句。”
    李平安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红纸包。
    很薄,里面各包著一毛钱。
    但在孩子眼里,这就是天大的財富。
    “谢谢爸爸!”
    两个孩子接过红包,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生怕丟了。
    吃过早饭,院子里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的孩子都穿戴整齐,结伴去拜年。
    李耀宗牵著小暖晴,加入小伙伴的队伍。
    前院阎埠贵家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孩子们挨个进去,脆生生地喊:“三大爷过年好!恭喜发財!”
    阎埠贵穿著新中山装,推推眼镜,从桌上盘子里捏起几颗花生,一人分一颗。
    “好好,都好。来,吃花生。”
    花生是炒过的,皮都皱了,但孩子们接过来,依旧欢天喜地。
    到了中院贾家,气氛就不同了。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花生。
    孩子们喊了“贾奶奶过年好”,贾张氏,给每人一个花生。
    “一人一个,不许抢。”
    贾张氏本来就抠门,能个发花生就不错了。
    孩子们拿了花生就去下一家。
    棒梗带小当槐花也跟在队伍里去拜年。
    轮到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挺著肚子,端著架子。
    “来,都站好。我讲两句。”
    孩子们面面相覷。
    拜年还要听讲话?
    “新的一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听毛主席的话,做共產主义接班人……”
    讲了足有五分钟,才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小鞭炮。
    “一人一个,拿去玩吧。”
    孩子们如蒙大赦,接过鞭炮就跑。
    傻柱家门口最热闹。
    马冬梅端著一筐瓜子花生,见人就抓一把。
    “来来,多吃点!柱子,再拿点糖出来!”
    傻柱从屋里抱出个饼乾盒子,里面是水果糖。
    红的绿的黄的,五顏六色。
    “敞开了吃!管够!”
    孩子们一拥而上,小手伸得老高。
    许大茂家门口却冷冷清清。
    他站在门里,看著外面热闹的场景,脸色阴沉。
    王翠花小声说:“大茂,咱也拿点糖出去……”
    “拿什么拿!”许大茂瞪眼,“给他们吃?餵白眼狼?”
    他砰地关上门。
    初二晌午,西跨院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李平乐一家来了。
    陈江河拎著两盒点心,陈安邦和陈安寧一进门就扑向舅舅。
    “舅舅!舅妈!恭喜发財,大吉大利。”
    两个孩子穿著新棉袄,脸蛋红扑扑的。
    李平安挨个抱起来掂了掂,发了红包。
    “沉了,长个了。”
    林雪晴接过点心,拉著李平乐进屋。
    “来就来,还带东西。”
    “应该的。”李平乐笑著,“嫂子,你这气色真好。”
    堂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油炸花生米。
    都是家常菜,但在这个年月,已是难得的丰盛。
    李平安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锅里燉著红烧肉,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香气四溢。
    灶台上还放著几样备好的菜:一条鲤鱼,一块豆腐,半只鸡。
    都是从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新鲜水灵。
    “哥,我帮你。”陈江河跟进来。
    “不用,你坐著。”李平安麻利地处理鲤鱼,“今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油锅烧热,鲤鱼下锅。
    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李平安手腕轻抖,鱼在锅里翻了个身,两面煎得金黄。
    烹醋,加酱油,撒糖,添水。
    动作一气呵成。
    陈江河看得目不转睛。
    “哥,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瞎做。”李平安盖上锅盖,“这些年练出来的。”
    午饭上桌时,满屋飘香。
    红烧肉油亮软糯,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
    糖醋鲤鱼酸甜適口,鱼肉鲜嫩。
    小鸡燉蘑菇用的是空间里养的鸡,肉质紧实,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异常。
    还有白菜燉豆腐,清炒豆芽,醋溜土豆丝。
    摆了满满一桌。
    “我的天。”陈江河惊嘆,“哥,你这比国营饭店还丰盛。”
    林雪晴给大家盛饭。
    “都是平安张罗的,我就打打下手。”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眼睛直勾勾盯著肉。
    “吃吧。”李平安给每个孩子夹了块肉,“今天管够。”
    一大家子围桌而坐,热气腾腾。
    李平安开了一瓶汾酒,给陈江河倒上。
    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过年了,喝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
    酒香混著菜香,屋里暖意融融。
    陈江河喝了口酒,脸微微泛红。
    “哥,厂里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平。”
    李平安夹了块豆腐。
    “怎么说?”
    “就许大茂那事。”陈江河压低声音,“保卫科查他,查出一堆问题。可这小子滑头,咬死了不认。听说……他还想反咬一口。”
    李平安放下筷子。
    “反咬谁?”
    “咬您。”陈江河声音更低了,“说您打击报復,公报私仇。”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平乐脸色变了。
    “他敢!”
    林雪晴担忧地看著丈夫。
    李平安却笑了。
    笑容很淡。
    “让他咬。”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江河,我跟你说几句话,你记著。”
    陈江河坐直身子。
    “您说。”
    “第一,在厂里,做好自己的事。不该管的事別管,不该说的话別说。”
    李平安看著他,眼神很认真。
    “第二,別跟著別人起鬨。现在风向开始变了,有些人想趁机往上爬,有些人想浑水摸鱼。你是保卫科的,更得站稳立场。”
    他顿了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管好嘴。祸从口出,这四个字,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陈江河重重点头。
    “我记下了。”
    李平安给他夹了块鱼。
    “吃菜。”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在院里玩。
    李平安和陈江河坐在堂屋喝茶。
    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哥,您刚才说风向变了……”陈江河犹豫著问,“是有什么说法吗?”
    李平安望向窗外。
    院里的枣树枝椏光禿禿的,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你没感觉到吗?”他缓缓说,“最近厂里的会,开得越来越勤。学习文件,整顿思想,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些事,以前也有,但没这么频繁。”
    陈江河想了想。
    “是比去年多。”
    “这才刚开始。”李平安收回目光,“往后,会更频繁。有些人会跳出来,有些人会挨整。你记住,多看,多听,少说。”
    他喝了口茶。
    “许大茂那种人,就是例子。以为自己聪明,上躥下跳。可他不知道,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陈江河若有所思。
    “那咱们……”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李平安放下茶杯,“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但心里得有根弦,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要明白。”
    正说著,院里传来孩子们的惊叫。
    两人起身出去。
    原来是李耀宗带著弟弟妹妹放小鞭。
    鞭炮在雪地里炸开,溅起细碎的雪沫。
    孩子们又怕又兴奋,捂著耳朵,小脸通红。
    李平安看著他们,眼神柔和了些。
    “你看孩子们,多简单。放个鞭炮就能高兴半天。”
    陈江河也笑了。
    “是啊。”
    “所以啊。”李平安轻声说,“咱们这些大人,得把天撑住。让孩子们能多高兴几年。”
    傍晚时分,李平乐一家要走了。
    两个孩子玩累了,趴在父母怀里打瞌睡。
    “哥,嫂子,我们回了。”李平乐说,“今天真高兴。”
    “常来。”林雪晴把准备好的点心塞给她,“给孩子路上吃。”
    送到院门口,李平安叫住陈江河。
    从屋里拿出个布袋。
    “这个带上。”
    陈江河接过来,一摸,愣了。
    “哥,这……”
    “风乾鸡,风乾鸭。”李平安压低声音,“我自己做的,拿回去慢慢吃,给孩子补一补,別声张。”
    布袋里鼓鼓囊囊,少说也有五六只。
    陈江河眼圈有点红。
    “哥,您这……”
    “拿著。”李平安拍拍他的肩,“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记住了。”
    目送他们骑车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李平安站在院门口,久久没动。
    林雪晴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回屋吧,外头冷。”
    两人转身回院。
    身后,胡同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红色的光晕在暮色里荡漾,像化开的胭脂。
    年,还在继续。
    但李平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就像这灯笼的光,看著温暖,却照不透厚厚的夜色。
    他握紧妻子的手。
    一步一步,走回温暖的屋里。
    那里有孩子,有家。
    有他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