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年关將至

    腊月二十九的晨光,显得格外冷。
    李平安睁开眼时,窗纸才透出蟹壳青的微光。
    屋外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早起的麻雀都缩在檐下,不肯出来。
    他坐起身,听见堂屋里传来林雪晴轻轻的脚步声。
    还有锅碗碰撞的细微声响。
    年味,是从这些琐碎的声音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积雪未化,在晨光里泛著青白的光泽。
    西墙根下码著的蜂窝煤盖著草蓆,像一列沉睡的士兵。
    地窖口封著木板,里面藏著整个冬天的吃食。
    李平安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雪的清冽,有煤的烟火气,还有……年的味道。
    “爸爸!”
    李耀宗从里屋跑出来,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
    “今天轧钢厂发福利!我要跟著你去轧钢厂。”
    林雪晴端著热水出来,笑著摇头。
    “这孩子,惦记好几天了。”
    小暖晴也跟出来,裹著厚厚的棉袄,像个小棉球。
    “暖晴也去!”
    李平安抱起女儿,用胡茬蹭她的小脸。
    “去,都去。”
    轧钢厂的礼堂里热气蒸腾。
    工人们排著队,脸上都掛著笑。
    年关发福利,是一年里最让人高兴的事。
    轮到李平安时,发福利的老会计推了推眼镜。
    “李处长,您是一斤猪肉,两条毛巾,还有肥皂,这是属於干部的福利。”
    他用报纸把肉包好,又仔细捆上草绳。
    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
    在1965年的冬天,这是顶好的年货。
    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工人看见了,嘖嘖两声。
    “还是干部好啊,一斤肉。我们才半斤。”
    语气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羡慕。
    李平安没说话,接过东西,点点头。
    走到礼堂门口时,碰上王大虎。
    他拎著一斤肉,脸上笑开了花。
    “处长,今年这肉真不错!”
    “嗯。”李平安看看他手里的肉,“家里孩子多,够吃吗?”
    王大虎挠挠头。
    “够!掺点白菜包饺子,能吃好几顿。”
    两人说著话往外走。
    路过车间时,看见许大茂正从后勤科出来。
    他手里也拎著肉,但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李平安,他脚步顿了顿,想绕开。
    李平安却叫住了他。
    “大茂。”
    许大茂僵住,转过身。
    “……李处长。”
    “福利领了?”李平安问。
    “领了。”许大茂举起手里的肉,“半斤。”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平安点点头。
    “过年好。”
    说完,推车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四合院门口遇到閆富贵,閆富贵羡慕道:平安,领福利回来了,干部就是好,一斤猪肉,还有毛巾。”
    李平安:“轧钢厂今年效益好,大家都有。”
    回到家,李平安把肉交给林雪晴。
    林雪晴接过去,掂了掂。
    “真不少。今晚就燉了?”
    “不急。”李平安说,“先收著,年三十吃。”
    他走到堂屋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布袋。
    是早就准备好的。
    里面各装著一只风乾鸡,一只风乾鸭。
    鸡鸭在灵泉空间里风乾了两个多月,表皮金黄紧实,散发著淡淡的咸香。
    “我现在给平乐送去。”李平安把布袋扎紧,“你带孩子去买年货,我送完直接去市场找你们。”
    林雪晴有些担心。
    “这么送去,会不会……”
    “我小心点。”李平安把布袋塞进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盖上旧报纸,“用布袋装,外面看不出来。平乐家在附近,一会就到,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他推车出门。
    林雪晴站在门口,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压了下去。妹妹家比四合院这边热闹得多。
    巷子里人来人往,都在置办年货。
    李平安推车拐进一条小胡同,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敲门。
    门开了,李平乐探出头。
    “哥?你怎么来了?”
    “送点东西。”李平安把竹筐推进门,“进去说。”
    院子里,陈江河正在扫雪。
    两个孩子在屋檐下玩雪,小脸冻得通红。
    看到舅舅,都扑过来。
    “舅舅!”
    李平安摸摸孩子的头,把布袋拿出来。
    “自己做的风乾鸡鸭,给你们过年添个菜。”
    李平乐接过布袋,一摸,眼睛亮了。
    “这么实诚?哥,你哪弄的?”
    “托人从乡下捎的。”李平安含糊过去,“收好了,別声张。现在年景不好,让人知道了麻烦。”
    陈江河会意。
    “明白,哥。您放心。”
    李平乐把布袋拿进里屋,仔细收好。
    出来时,眼圈有点红。
    “哥,这些年……多亏你照应。”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李平安拍拍妹妹的肩膀,“过年带孩子来家吃饭,你嫂子包饺子。”
    “哎!”
    坐了一会儿,李平安起身告辞:“我走了,你嫂子和孩子在买年货,还等著我呢!”
    推车出门时,特意绕到巷子另一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
    市场里人山人海。
    李平安推著车,在人潮里艰难穿行。
    终於在一处布摊前找到了妻子和孩子。
    林雪晴正在挑布料,手里拿著块藏蓝色的棉布。
    “平安,你看这块怎么样?给耀宗做件新褂子。”
    李平安接过来,摸了摸。
    布料厚实,顏色也正。
    “行。”
    又挑了块碎花布,给小暖晴做棉袄。
    付钱时,售货员递过来一张布票。
    “三尺布票,找您两毛。”
    林雪晴小心地把布票收好。
    这年头,布票比钱还金贵。
    一家人又去了副食店。
    凭本买了半斤白糖,二两芝麻酱。
    还有一小包花椒大料。
    都是过年必备的。
    李耀宗一直盯著糖果柜檯,眼睛眨都不眨。
    李平安走过去,买了半斤水果糖。
    用油纸包著,塞进儿子兜里。
    “省著点吃。”
    孩子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捂著口袋。
    像捂著宝贝。
    年三十早上,李平安一家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去澡堂洗澡。
    这是过年的规矩。
    洗去一年的尘垢,乾乾净净迎新年。
    胡同口的澡堂已经排起了队。
    都是附近街坊,提著篮子,装著换洗衣服。
    傻柱也在队伍里,看见李平安,咧嘴笑了。
    “平安哥,也来洗澡?”
    “过年嘛,要乾乾净净的。”李平安笑笑。
    “得嘞,您这讲究。”傻柱压低声音,“我听说许大茂昨儿也来了,洗了一个钟头,搓下来二斤泥。”
    周围的人都笑了。
    澡堂里热气蒸腾。
    白茫茫的水汽瀰漫在空中,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哗哗的水声,还有搓澡师傅响亮的吆喝。
    “搓背嘞——哪位师傅搓背——”
    李平安带著儿子进了男浴池。
    池子里的水很烫,蒸得人浑身发红。
    李耀宗不敢下,只坐在池边泡脚。
    李平安把他抱下来。
    “男孩子,怕什么烫?”
    孩子咬咬牙,把身子浸进水里。
    不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洗完澡,换上乾净衣服。
    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出门时,碰上了易中海。
    老人独自一人,拎著个小篮子。
    看见李平安,他点点头。
    “平安,你带著儿子过来洗澡?”
    “嗯,一大爷也来洗洗?”
    “洗洗。”易中海声音有些沙哑,“乾乾净净过年。”
    他顿了顿。
    “听说……许大茂被保卫科查了?”
    李平安没接话。
    “查查好。”易中海自顾自说,“有些人,不敲打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他转身进了澡堂。
    背影佝僂,像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飘起了炊烟。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
    肉香、菜香、油炸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飘满了整个院子。
    西跨院里,林雪晴在厨房忙碌。
    锅里燉著肉,案板上剁著馅。
    李平安在堂屋贴年画。
    是传统的“年年有余”,胖娃娃抱著大鲤鱼,笑得喜庆。
    李耀宗帮著刷糨糊,小暖晴在下面递年画。
    “爸爸,歪了!”
    “往左一点!”
    两个孩子指挥著,小脸认真。
    贴好了年画,屋里顿时有了年味。
    李平安退后两步,看了看。
    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有孩子等不及,提前放起了小鞭。
    啪,啪。
    脆生生的,像在预告新年的到来。
    林雪晴端出第一道菜。
    红烧肉,油亮亮的,冒著热气。
    接著是白菜燉豆腐,酸菜白肉,还有一盘炸花生米。
    最后是一大盆饺子。
    白胖胖的,像元宝。
    一家人围桌坐下。
    李平安倒上黄酒。
    “来,过年了。”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很轻,但很暖。
    “祝咱们家,平平安安,孩子健康快乐。”李平安说。
    “平平安安。”林雪晴重复。
    孩子们也跟著学:“健康快乐。”
    暖黄的灯光下,四张脸上都映著光。
    屋外,寒风依旧。
    屋內,温暖如春。
    这座四合院,这座城,都在这个夜晚,迎来了新的一年。
    而属於李平安家的日子,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平常的清晨,在每一顿简单的饭菜里,在这平凡而珍贵的时光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