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鱼腹藏信

    永定河的水面平静得诡异。
    李平安握著竹竿,浮漂在水面一动不动。
    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开,笼罩著方圆百米。
    左侧柳树下,那个戴草帽的“钓友”还在,今天换了顶灰色的帽子。
    右侧土坡后,多了个挖野菜的老太太,篮子里的野菜少得可怜,眼睛却总往这边瞟。
    远处河堤上,两个穿著工装的男人在抽菸,菸头的明灭很有节奏——三短一长,像是某种信號。
    掌柜的人。
    而且比之前更多了。
    李平安嘴角微勾。
    看来昨晚那一闹,捅了马蜂窝。
    掌柜这是急了,把能调动的人手都撒出来了。
    有意思。
    他提起鱼竿,换了个饵。
    动作慢悠悠的,像个真正的閒散人。
    心里却在盘算。
    这些监视者,有掌柜的人,可能也有周政委的人。
    昨晚遇到的那两个军人,今天没出现。
    但李平安能感觉到,更远处,有双眼睛在看著这里。
    不是监视,是观察。
    周政委在等他。
    等他把查到的东西送出去。
    可怎么送?
    直接去那处平房?
    太冒险。
    掌柜的人肯定也盯著周政委那边。
    用之前的密信渠道?
    簋街那个土地庙的暗格,恐怕也不安全了。
    李平安的目光落在鱼篓上。
    几条小鯽鱼在篓底扑腾,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忽然有了主意。
    中午时分。
    李平安收起鱼竿,拎著半空的鱼篓往回走。
    脚步不紧不慢。
    神识却时刻关注著身后的“尾巴”。
    那个挖野菜的老太太挎著篮子,远远跟在后面。
    两个抽菸的男人灭了菸头,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戴草帽的钓友也收起渔具,不近不远地缀著。
    四面包围。
    李平安心中冷笑。
    掌柜这是要动手了?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城里抓人?
    他脚步不停,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很窄,两侧是高墙。
    適合埋伏,也適合……反杀。
    李平安放下鱼篓,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吧。
    正好试试昨晚新悟出的拳意。
    脚步声从胡同两头传来。
    急促,沉重。
    四个,六个,八个……
    整整十个人。
    前后各五,封死了退路。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李平安?”黑脸汉子开口,声音嘶哑。
    “是我。”李平安转过身,神色平静。
    “跟我们走一趟。”黑脸汉子掏出个证件晃了晃,上面盖著红章,“有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证件是真的。
    部门也是真的。
    但人,是假的。
    李平安认得这个部门的徽记——那是掌柜掌控的几个要害部门之一。
    “什么案子?”他问。
    “到了就知道。”黑脸汉子一挥手,“带走!”
    前后的人同时逼近。
    李平安笑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脸汉子眼神一冷,“上!”
    十个人同时扑来。
    拳风呼啸,腿影如鞭。
    都是练家子,而且配合默契。
    李平安不退反进。
    八极拳“开门炮”轰然打出。
    首当其衝的汉子双臂格挡,却听咔嚓一声,臂骨断裂,惨叫著倒飞出去。
    太极拳“云手”紧隨其后,柔劲一带,两个扑来的汉子撞在一起,头碰头,眼冒金星。
    逍遥步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必有人倒地。
    或肘击肋下,或指点穴位,或肩撞胸膛。
    不伤性命,却让对手瞬间失去战力。
    黑脸汉子脸色变了。
    他知道李平安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
    十个好手,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回合。
    “用傢伙!”他厉声喝道。
    剩下的人纷纷掏出短棍、铁尺。
    还有人摸向了后腰——那里鼓囊囊的,可能是刀。
    李平安眼神一凝。
    不能再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拳意骤然暴涨。
    八极拳的刚猛,太极拳的柔韧,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身形如龙,拳出如炮。
    砰砰砰!
    又有三人倒地。
    黑脸汉子咬牙,亲自扑上。
    他练的是铁砂掌,双掌漆黑如铁,带著腥风拍向李平安面门。
    李平安不闪不避,一拳迎上。
    拳掌相交。
    咔嚓!
    黑脸汉子惨叫一声,右手五指尽断,软软垂下。
    “你……”他眼中露出恐惧。
    李平安却没停手,一脚踢在他小腹。
    黑脸汉子如破麻袋般飞出,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李平安没追。
    他看著满地的伤员,眉头微皱。
    掌柜的人,敢在城里公然抓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掌柜已经急了,甚至可能……准备撕破脸了。
    他弯腰捡起鱼篓。
    里面的鱼还在扑腾。
    拎著篓子,他走出胡同。
    巷口,那个挖野菜的老太太早已不见踪影。
    远处河堤上,抽菸的男人也没了踪影。
    都跑了。
    回去报信了。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掌柜的反击来得比他想的快,也比他想的狠。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动作。
    他必须儘快把名单送出去。
    回到家,已是午后。
    林雪晴看到他,鬆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
    “钓了几条鱼,耽误了。”李平安把鱼篓递给她,“晚上燉汤。”
    林雪晴接过鱼篓,看到里面的几条鯽鱼,愣了愣。
    鱼都不大,最大的一条也就巴掌长。
    但她没说什么,拎著去了厨房。
    李平安回到堂屋,关上门。
    从灵泉空间取出纸笔。
    不是特製纸张,而是普通的信纸。
    他用那套自创的密码,快速写下三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標註了职务和可能的联络方式。
    写完,仔细折好,只有火柴盒大小。
    然后,他从鱼篓里挑出那条最大的鯽鱼。
    手指在鱼腹轻轻一划。
    鯽鱼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
    李平安將折好的纸条塞进鱼腹,又用细线將伤口缝好。
    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將鯽鱼放回鱼篓。
    和其他几条鱼混在一起。
    傍晚时分。
    胡同口来了个卖豆腐的老汉。
    推著独轮车,车上放著两板豆腐,盖著白布。
    “豆腐——新鲜的豆腐——”
    吆喝声悠长。
    李平安从院里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盆。
    “大爷,来两块。”
    “好嘞。”老汉揭开白布,切了两块豆腐,放进盆里。
    李平安付了钱,转身要走。
    又回头。
    “对了,大爷,我这有几条鱼,自己钓的,吃不完。您拿两条回去?”
    老汉愣了愣,笑了。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都是街坊。”李平安把鱼篓递过去。
    老汉接过鱼篓,看了看里面的鱼。
    “哟,这鯽鱼不错。”他挑了两条,其中一条,正是那条最大的。
    “谢了啊,同志。”
    “客气。”
    老汉把鱼放进独轮车下的竹筐里,推著车走了。
    吆喝声渐行渐远。
    “豆腐——新鲜的豆腐——”
    李平安端著豆腐盆,回到院里。
    林雪晴正在做饭,看他端回豆腐,有些奇怪。
    “你不是不爱吃豆腐吗?”
    “今天忽然想吃了。”李平安把盆递给她,“燉鱼汤时放点。”
    林雪晴接过盆,没再问。
    她总觉得,丈夫今天有些奇怪。
    但具体哪奇怪,又说不上来。
    夜色降临。
    那辆卖豆腐的独轮车,停在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外。
    老汉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
    老汉推车进去。
    院子里,周政委披著军大衣,正在踱步。
    “怎么样?”
    “拿到了。”老汉从竹筐里取出那条鯽鱼。
    周政委接过鱼,手指在鱼腹一摸,就摸到了那处细密的缝线。
    他眼神一凝。
    用小刀划开鱼腹。
    纸条掉了出来。
    展开。
    看到那些密码符號,周政委的手微微颤抖。
    他快速取出密码本,对照翻译。
    每翻译出一个名字,脸色就难看一分。
    三十七个名字翻译完。
    他沉默了许久。
    “好一个掌柜……好一个网络……”
    声音里,有愤怒,也有后怕。
    如果不是李平安拿到这份名单,后果不堪设想。
    “政委,现在怎么办?”老汉问。
    周政委收起纸条,眼中闪过决断。
    “按计划行事。名单上的人,全部秘密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
    “掌柜那边,今晚会有动作。告诉老赵他们,准备收网。”
    “是。”
    老汉转身要走。
    “等等。”周政委叫住他。
    “李平安那边……派人暗中保护。掌柜狗急跳墙,可能会对他家人下手。”
    “明白。”
    老汉走了。
    周政委站在院子里,看著夜空。
    乌云遮月,星子隱没。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最后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这份名单,就是捅向掌柜心窝的刀子。
    但掌柜不会坐以待毙。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而此刻。
    四合院里。
    李平安正在陪儿子认字。
    “爸,这个字念什么?”
    “危。”李平安指著课本上的字,“危险的危。”
    “危险是什么?”
    “就是……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出事。”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所以平时要小心。”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风声渐紧。
    吹得窗欞呜呜作响。
    李平安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鱼,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周政委的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风来。
    等雨至。
    等那最终的了断。
    夜色,深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