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狭路相逢

    巷口月光朦朧。
    两道身影如铁塔般拦住去路。
    李平安脚步顿住的剎那,已看清对方装束。
    六五式军装,洗得发白,但肩线笔挺。
    解放鞋,鞋帮子磨得泛毛,却站得稳如磐石。
    军人。
    而且是老兵。
    两人站位一前一后,封死了巷子两端。
    前面那位国字脸,浓眉如墨,眼神锐利如鹰。
    后面那位稍年轻些,脸颊有道浅疤,右手虚按腰间——那里鼓囊囊的,不是枪就是刀。
    李平安心头一沉。
    不是掌柜的人。
    是周政委那边的?
    不对。
    若是周政委派来的,应该认得他才对。
    可这两人眼中儘是审视和警惕,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贼。
    国字脸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北地口音。
    “同志,大半夜的,这身打扮出来遛弯?”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冷硬如铁。
    李平安不答。
    蒙面巾下,嘴唇紧抿。
    他在快速判断形势。
    硬闯?
    以他的身手,逍遥步全力施展开来,这两人未必拦得住。
    但一旦动手,动静就大了。
    况且对方是军人,很可能有枪。
    伤了自己人,那就真说不清了。
    跑?
    巷子两头被堵,两侧是高墙。
    除非他能飞檐走壁……
    等等,还真能。
    李平安眼角余光扫过左侧墙头。
    青砖灰瓦,墙高三米有余。
    以他的轻功,两个起落就能翻过去。
    问题是,翻墙的瞬间,对方会不会开枪?
    “问你话呢。”疤脸汉子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已摸向腰间,“把面巾摘了,亮明身份。”
    李平安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动作很慢,很稳。
    “两位同志,”他开口,声音故意压低,显得沙哑,“误会。”
    “误会?”国字脸冷笑,“深更半夜,穿夜行衣,鬼鬼祟祟从干部大院方向过来。你说误会?”
    他们果然在监视掌柜。
    李平安心中瞭然。
    看来周政委的动作比他想的快。
    已经派人盯上掌柜的住处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
    “我……”李平安脑中急转,“我是街道治安联防队的,夜间巡逻,抓小偷。”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疤脸汉子嗤笑出声。
    “联防队?就你这身打扮?蒙鬼呢!”
    他右手一抖,一柄军刺已握在手中。
    三棱血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平安眼神一凝。
    五六式军刺。
    这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才有的傢伙。
    “最后一遍,”国字脸的声音也冷了,“摘面巾,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逼近。
    步伐沉稳,呼吸同步。
    显然是配合默契的老搭档。
    李平安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
    脚下微动,身形骤然向左倾斜。
    “动手!”国字脸低喝。
    疤脸汉子的军刺已如毒蛇般刺出。
    直取李平安右肩。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这是要卸他膀子,留活口。
    好狠的招数。
    李平安却似早有预料,倾斜的身子硬生生顿住。
    军刺擦著衣角掠过。
    与此同时,国字脸的拳已到面门。
    拳风呼啸,带著战场上磨礪出的杀气。
    李平安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般探出,在拳面上轻轻一拨。
    太极拳“揽雀尾”。
    国字脸只觉拳头一滑,力道被带偏,整个人踉蹌半步。
    他心中大惊。
    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寻常人挨上,鼻樑骨都得碎。
    可对方轻描淡写就化解了。
    “高手!”疤脸汉子也看出来了,军刺一转,改刺为削,横扫李平安腰腹。
    李平安却已借著那一拨之力,身形腾空而起。
    脚尖在墙上一点。
    青砖墙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人已如大鹏般跃起,直扑左侧墙头。
    “拦住他!”国字脸怒吼,纵身去抓他脚踝。
    李平安在半空中腰身一拧,双腿如风车般旋转。
    逍遥步“凌空虚渡”。
    国字脸抓了个空。
    疤脸汉子的军刺又至,直刺他后心。
    李平安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三枚铜钱破空而出。
    不是打人。
    而是打向巷子另一端地面上的几块碎瓦。
    叮叮噹噹!
    瓦片炸裂,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本能地一滯。
    就这一滯的功夫,李平安已翻上墙头。
    “站住!”
    国字脸掏枪了。
    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墙头。
    李平安却已消失在墙后。
    “追!”
    两人几乎同时翻墙。
    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可等他们翻过墙,眼前是一条更窄的胡同。
    空空如也。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妈的!”疤脸汉子骂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国字脸脸色铁青。
    他收起枪,蹲下身,查看地面。
    胡同里尘土很厚。
    可连半个脚印都没有。
    “见鬼了。”他喃喃道。
    “老赵,怎么办?”疤脸汉子问。
    国字脸——老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去匯报。这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
    “刚才他有机会伤我们,却只是跑了。那三枚铜钱要是打人,你我至少躺下一个。”
    疤脸汉子一愣,摸了摸脸颊。
    这才想起,刚才铜钱是打向瓦片的。
    “你是说……他留手了?”
    “嗯。”老赵点头,“而且他的武功路数……我好像在哪见过。”
    “哪?”
    “说不清。”老赵摇头,“但肯定是正统传承,不是野路子。这样的人,为什么大半夜穿夜行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胡同深处,阴影中。
    李平安贴在墙后,屏息凝神。
    听著两人的对话渐行渐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好险。
    要不是用铜钱打瓦片製造声响,吸引他们注意,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那国字脸的拳,疤脸汉子的军刺,都是战场上磨礪出来的杀招。
    简单,直接,致命。
    和他们纠缠久了,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李平安从阴影中走出,迅速脱下夜行衣,塞进灵泉空间。
    换上一身普通的灰布衫。
    又用湿布擦了把脸,抹去可能留下的汗渍。
    这才走出胡同,拐上大街。
    天色已蒙蒙亮。
    早起的环卫工人开始扫地,哗啦哗啦的竹扫帚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煤炉子冒著青烟,炸油条的香味飘得很远。
    李平安混入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中,像个普通的早起市民。
    心头却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那两人绝对是周政委派来的。
    身手、装备、做派,都是军中好手。
    周政委已经开始行动了。
    监视掌柜,布下暗哨。
    可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信不过他?
    还是……为了保护他?
    李平安皱了皱眉。
    也许两者都有。
    周政委的处境,恐怕比他想的更复杂。
    那份名单,必须儘快送出去。
    可现在的局面,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掌柜今晚受惊,必然加强戒备。
    那两个军人今晚没抓到他,回去一匯报,周政委肯定会猜到是他。
    到时候……
    李平安忽然停住脚步。
    早点摊前,他买了两根油条,用油纸包著。
    热乎乎的,烫手。
    摊主是个老大爷,笑眯眯的。
    “同志,起这么早啊?”
    “嗯,睡不著。”李平安接过油条,付了钱。
    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心中已有了计较。
    周政委猜到是他,未必是坏事。
    至少,双方不用再猜谜。
    但直接去找周政委,太冒险。
    掌柜的人可能也在监视周政委。
    他需要一个既安全,又能传递信息的方式。
    李平安咬了口油条。
    外酥里嫩,满口油香。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两人……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大亮。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生火做饭。
    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
    “平安?”林雪晴看到他,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出去了?”
    “睡不著,出去走走。”李平安晃了晃手里的油条,“买了早点。”
    李耀宗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油条,眼睛一亮。
    “爸爸!”
    “去洗脸。”李平安拍拍儿子脑袋。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吃著简单的早饭。
    油条,稀粥,咸菜。
    林雪晴偷偷看丈夫。
    他神色平静,和往常一样。
    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像是……鬆了口气?
    又像是……更凝重了?
    她没敢问。
    只是默默盛粥。
    李平安吃著饭,心里却在盘算。
    今晚,还得出去一趟。
    但不是去掌柜那儿。
    而是……
    他看向窗外。
    晨光洒满院子,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
    远处,某处不起眼的平房里。
    老赵和疤脸汉子正在匯报。
    对面坐著的人,披著军大衣,手里夹著烟。
    正是周政委。
    “穿夜行衣?武功很高?”周政委听完匯报,眉头紧锁。
    “是。”老赵点头,“我和小陈联手,都没留住他。要不是他留手,我们可能得掛彩。”
    周政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李平安……还真能折腾。”
    “您认识他?”小陈——疤脸汉子惊讶。
    “认识。”周政委掐灭菸头,“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被停职的保卫处长。”
    老赵和小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大半夜去掌柜那儿干什么?”老赵问。
    “你说呢?”周政委反问。
    老赵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他在查案?”
    “嗯。”周政委点头,“而且,看来是查到东西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这小子……胆子够肥。”
    语气里,有担忧,也有讚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陈问。
    “等。”周政委说,“他既然露了面,就一定会来找我们。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
    他转过身,看著两个部下。
    “你们继续监视掌柜,但要多留个心眼。李平安可能还会去。”
    “要是再碰上……”
    “別再动手了。”周政委摆摆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真碰上了,给他行个方便。”
    老赵和小陈都有些不服气。
    但军令如山,只能点头。
    “是。”
    周政委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深远。
    李平安啊李平安。
    你究竟,查到什么了?
    而此刻。
    四合院里。
    李平安吃完早饭,正拿著竹竿,准备出门钓鱼。
    林雪晴送他到门口。
    “早点回来。”
    “嗯。”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出了胡同。
    今天,他要去永定河。
    但不是真的钓鱼。
    他在等。
    等一个,能把消息送出去的契机。
    河面上,晨雾未散。
    波光粼粼,如碎金铺洒。
    远处,有渔船划过,桨声欸乃。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可李平安知道。
    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匯聚。
    很快,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他选了老位置,甩竿入水。
    浮漂静静漂著。
    眼睛看著水面,神识却已散开。
    方圆百米,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今天,会有鱼上鉤吗?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