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血战汉江

    一九五一年一月的汉江,冻得像面打碎的大镜子。冰碴子撞在坦克残骸上,咯吱咯吱听得人牙酸。
    李平安蹲在战壕里,拿刺刀在冻土上比划:"瞅见没?李奇微这老小子学精了,跟咱们玩起消耗战来了。"
    老陈哈著白气搓手:"战士们棉衣都冻成铁甲了。昨晚统计,冻伤比枪伤还多!"
    "让后勤把缴获的军大衣先紧著哨兵。"李平安刚说完,天上就传来刺耳的呼啸。
    "趴下!"他一把將老陈摁进防炮洞。炮弹在附近炸开,震得泥土哗哗往下掉。
    "他娘的!"李平安吐掉嘴里的土,"对面山头上准藏著炮兵观察员!"
    铁柱猫著腰钻进来:"营长,师部命令:死守阵地,等待后续部队!"
    "后续部队?"李平安苦笑,"后面的兄弟还在冰天雪地里挪窝呢!"
    天黑透后,江面起了大雾。李平安带著侦察排摸到江边,望远镜里对岸亮堂堂的,美军的发电机嗡嗡响。
    "真阔气。"他嘀咕,"点灯熬油的,跟开夜市似的。"
    忽然江心传来扑腾声。李平安屏住呼吸,隱约看见几个黑影在泅渡。
    "水鬼!"他压低嗓门,"抓活的!"
    等黑影靠近,战士们扑上去扭打。这才发现竟是人民军侦察兵,带队的军官冻得嘴唇发紫。
    "同志......横城......危急......"军官从怀里掏出油布包著的地图,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地图上的標记让李平安倒吸凉气:美军骑兵师正要包抄横城侧翼,这要是得手,东线部队全得被包饺子!
    "得马上报告指挥部!"老陈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了。"李平安盯著地图,"无线电静默,通讯员往返得半天。咱们得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他召集连排长开会,刺刀在冻土上划拉:"一连佯攻前哨,二连炸公路,三连跟我直捣黄龙!"
    "太悬了!"老陈反对,"这是往虎口里送!"
    "就是要出奇制胜。"李平安眼睛发亮,"李奇微肯定想不到咱们敢主动出击!"
    子夜时分,大雾成了最好的掩护。李平安带著八十人的突击队,幽灵般穿过敌军防线。蹚过汉江支流时,冻硬的裤腿咔嚓作响。
    "营长,有巡逻队!"尖兵突然打手势。
    百米开外,一队韩国兵正沿著公路巡逻。李平安示意战士们潜伏在路沟里,自己悄悄运起內息。
    巡逻队越来越近,手电光在雪地上乱晃。就在快要暴露的剎那,李平安身形如电,逍遥步踏雪无痕,瞬间放倒三个哨兵。
    "换衣服!"他低声道,"咱们扮成韩国巡逻队。"
    缴获的军装虽然不合身,但夜色里足以乱真。铁柱彆扭地扯著裤腰:"营长,这衣裳咋一股泡菜味儿?"
    "將就穿!"李平安把衝锋鎗藏进大衣,"记住,遇到盘查就装哑巴!"
    队伍大摇大摆往南走。沿途遇到几波哨兵,都被他们矇混过去。越往纵深走,敌军越是鬆懈。
    到了岔路口,李平安突然停下:"看那边。"
    只见帐篷群里天线林立,电台指示灯闪烁不停。
    "指挥部!"铁柱兴奋地搓手。
    眾人悄悄摸到外围。铁丝网里,敌军正围著火堆取暖,咖啡香隨风飘来。
    "动手!"李平安一声令下。
    三组人马同时行动。李平安运起八极拳劲,帐篷钉被他徒手拔出。掀帘闯入时,里面的军官惊得跳起来。
    "你们被俘虏了。"李平安用枪指著他们,"双手抱头!"
    帐篷里的情形让人心惊:作战地图上標满我军部署,电台里正传来各部队匯报。
    "问问他们是哪部分的。"李平安对懂韩语的通信兵说。
    审讯得知这是美军第27旅的前进指挥部,正在协调围攻横城。
    "来得正好。"李平安冷笑,"给他们上级发电,就说遭遇顽强抵抗,请求增援。"
    假情报发出后,很快收到回覆:同意推迟进攻,等待炮火支援。
    "成了!"通信兵激动得声音发颤。
    突然帐外枪声大作。原来巡逻队发现了异常。铁柱带人拼死阻击,爆炸声震耳欲聋。
    "销毁一切!"李平安下令,同时把重要文件塞进怀里。
    撤退变成血战。敌军从四面围上来,突击队边打边退。到江边时,八十人的队伍只剩一半。
    "营长,桥炸了!"铁柱指著断成几截的浮桥。
    追兵越来越近,子弹在冰面上溅起冰花。李平安望向江面,忽然计上心头。
    "下江!从冰上过!"
    战士们踩著薄冰往对岸冲。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在冰面上绽开红花。李平安边跑边回击,突然腿上一麻,栽倒在冰面。
    "营长掛彩了!"铁柱惊呼。
    几个战士立即折返,抬起李平安继续前进。子弹在耳边呼啸,冰面在脚下开裂。快到对岸时,炮弹击中冰块,把眾人掀进江中。
    刺骨的江水瞬间淹没李平安。他运起內息,受伤的腿却使不上劲。眼看要沉下去,铁柱一把抓住他衣领。
    "鬆手!"李平安呛著水喊,"带文件......回去!"
    铁柱死死抓著不放,其他战士游过来相助。眾人手拉手结成肉链,终於在追兵赶到前爬上岸。
    "你们先走!"李平安推开搀扶,"我断后!"
    他趴在岩石后,运起神识扫过江面。敌军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最后几颗子弹精准撂倒追兵。弹尽粮绝时,对岸响起熟悉的军號——老陈带接应部队赶到了。
    回到阵地时天已破晓。李平安被抬进医疗所,林雪晴剪开冻硬的裤腿,倒吸凉气。
    "贯穿伤加严重冻伤,得立即手术!"
    手术在防炮洞进行。没麻药,李平安咬著木棍,汗如雨下。取弹头时,他恍惚听见冀中的乡音......
    醒来已是深夜。烛光下,林雪正在给其他伤员换药。见他醒了,递来碗米汤。
    "你昏迷时一直喊平乐。"她轻声说。
    李平安望著烛火没作声。洞外传来《在大行山上》的歌声,战士们唱得低沉。
    "文件送到了?"他哑著嗓子问。
    老陈闻声进来:"送到了!指挥部调整部署,横城保住了!"
    这时通讯员送来军报:东线部队在横城重创敌军,粉碎了包围计划。但军报最后说,因补给困难,部队要转入防御。
    "要撤退?"李平安问。
    "不是撤退,是转移阵地。"老陈纠正。
    李平安望向洞外。晨曦中,汉江如银带蜿蜒。冰块相撞的清脆声响,像在诉说什么。
    "告诉同志们,"他轻声道,"我们在这流过血,但朝鲜的春天总会来。"
    远处飘来金达莱的香气,虽然枝条还覆著冰雪,那些粉红的花苞,已经在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