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相邀寻鲤

    晨露未晞,薄雾如纱。
    街道尚显冷清,唯有几家早起的炊饼铺子冒出缕缕白气。
    白岁安与玄礼踏著湿润的青石砖上,步行前往县城李府。
    “爹,磐门虽退,但依其睚眥必报的性子,会否趁我们外出之机出手?”
    玄礼眉宇间凝著一丝忧色,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沿途巷口屋檐。
    “未必,但不得不防。”
    白岁安步履沉稳,就事论事,
    “龙血鲤非同小可,爭夺者必眾。
    李县尉修为高深,若能请他压阵,最为稳妥。
    只是不知他是否对此物感兴趣。”
    玄礼目光一闪,低声道:
    “爹,李县尉定然感兴趣。
    武场习武之时,赵武师曾与我閒谈,提及此鲤乃北玄江瑰宝,言语间极为看重,言其血中蕴藏之物对先天境武者亦有大裨益。”
    白岁安微微頷首,暗自记下。
    若此番收穫丰沛,除去交付李县尉部分,或可匀出些许赠予韩先生与赵武师。
    山中修行之人,对这些气血宝物想必更为在意。
    三临李府,门房护卫已颇为熟络,笑著拱手:
    “白掌柜,白公子,这么早!
    大人正在后院晨练,二位客厅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客厅布置清雅,燃著淡淡的檀香。
    父子二人刚落座,侧门帘櫳轻响,李清婉携一名侍女款步而入。
    少女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浅碧色比甲,乌髮如云,仅簪一枚素银簪子,更显清丽脱俗,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寧静。
    “白叔,白公子,请用茶。”
    她亲自从侍女端著的托盘上取下两盏青瓷杯,声音柔和,举止得体从容。
    “有劳李小姐。”白岁安谢过,接过茶杯,似不经意般提起,
    “昨日客栈里一位走南闯北的老客吃酒閒聊,说起北玄江近来似有异动,隱约见著金光闪烁,特徵描述……倒像是古书上提过的龙血鲤。”
    玄礼垂眸抿茶,心知客栈昨日並无这般形貌的客人,对父亲这种“能掐会算”、总能从莫名处得来消息的本事早已见怪不怪。
    幼时好奇问过,父亲只道是早年在外漂泊学来的观风望气之术,叮嘱莫要外传,他便不再多问。
    李清婉明眸微亮,纤指轻抚杯沿:
    “龙血鲤?此物確实罕见,据典籍记载,其鳞泛金赤,血如硃砂,更难得的是蕴有一丝极微薄的龙气。
    於武者而言,乃是锤炼气血、夯实根基的至宝,甚至对…冥冥中的运道,也传闻略有裨益。”
    她侃侃而谈,见识不凡,尤其点出“龙气”与“运道”的关联。
    白岁安心头一动,这与《玄命道卷》汲取的“运势”或有相通之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此物灵性十足,警觉非常,寻常饵料难近其身。
    若欲捕获,需以百年以上的紫须参根须为饵,方能引其现身觅食。”
    恰在此时,李县尉大步从后院走入厅堂。
    一身藏青色短打劲装,行走间气息律动隱隱带著一股如蛟蛇低吟般的威压。
    白玄礼神色微动,这气息...似有一种熟悉之感。
    “聊什么,这般热闹?”李县尉声若洪钟,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
    端起女儿方才奉上的茶水便牛饮一口,
    与平日审理公务时的儒雅沉稳稍异,此时方显武者豪迈本色。
    李清婉浅笑盈盈:“爹爹,白叔说,北玄江疑似有龙血鲤出没。”
    “龙血鲤?”李县尉浓眉一挑,眼中精光迸射,隨即朗声大笑,
    “哈哈!你们父子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若你二人独自前去,莫说捕鲤,怕是连鱼影子都见不著,还得把性命搭上!
    那成年龙血鲤,力道惊人,在水中更是凶猛,堪比先天境武者!”
    白岁安顺势起身,郑重拱手:
    “大人明鑑。正因如此,草民才特来相请,望大人能一同前往,压阵相助。”
    李县尉大手一挥:
    “成!这热闹我凑了!不过丑话说前头,规矩不能坏,若有所获,鱼获我要占五成。”
    “理当如此。”白岁安答得毫不犹豫,神色坦然,
    “若无大人坐镇,我父子二人绝无可能染指此等灵物,能得五成收穫,已是大人慷慨厚意。”
    李县尉见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毫无寻常商贾斤斤计较之態,眼中讚许之色更浓,霍然起身:
    “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性子!等我换身便利行装的衣裳,咱们即刻出发!”
    待李县尉龙行虎步地离去,玄礼看向身旁嫻静而坐的李清婉,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李小姐,恕玄礼冒昧。方才观县尉大人气血律动,雄浑磅礴之中,似与我所修『白蟒』呼吸法运转时,有相似之处,不知……大人所修功法是?”
    李清婉那晚在书房外已隱约听到父亲与白家父子的对话,知晓父亲与那位白家相熟的韩先生有旧,这熟悉感大抵源於此。
    但父亲既未明言,她自不会点破,只柔声应道:
    “家父所修呼吸法,据说是早年得遇一位高人传授,具体渊源,婉亦不甚清楚。
    白公子若是好奇,容我日后寻个恰当机会,替公子问问爹爹可好?”
    她话音轻柔,既回答了问题,又留有余地,显得周到得体。
    白岁安却是诧异,都说武道自幼习练,他觉醒宿慧已经十八岁,寻仙回村便二十一岁,根骨定型,难入武道,自是不知此中门道。
    白玄礼被李清婉此话说的神色姍姍,自是知晓打听他人呼吸法,犯了忌讳,也不在言语。
    正说著,李县尉已换了一身更利於行动的深灰色劲装重返客厅,腰间斜挎一柄带鞘古朴长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逼人锐气,整个人如出鞘利剑,气势凛然。
    “走吧!趁日头未高,正好赶路!”李县尉声若金石。
    却见李清婉也盈盈起身,默默跟在了父亲身后。
    玄礼微愕,脱口而出:“李姑娘也一同前去?”
    北玄江畔並非游山玩水之地,凶险未知,他实难想像这位看起来娇柔文静的县尉千金会亲涉险地。
    李清婉闻言,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浅淡却自信的弧度,明眸流转,看向白玄礼:“白公子,可不要小看人吶。”
    少女话音清脆,带著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娇俏,却又透著一股难言的底气,与她平日温婉书卷气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
    白岁安与李县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笑意。
    “哈哈,走吧!可不要小瞧我这闺女!”李县尉朗笑声中,率先迈步而出。
    白岁安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示意跟上。
    几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县衙外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之中,直奔北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