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立誓安眾(求月票)

    白岁安缓缓醒来,昨日的奔波让睡眠格外沉,竟比平日晚起了些。
    掌心传来温软触感,是柳青青纤白的手指搭在他手心里。
    他轻轻握住,心下微暖。
    他习惯性地凝神,识海中《玄命道卷》浮现今日卦象:
    【今日卦象·小凶】:刘家护卫散布客栈失踪案消息,村民犹疑退却。
    白岁安面色微凝。刘家果然出手了。
    院外隱约传来压抑的嘈杂,搅了一家人的清梦。
    柳青青也醒了,睫羽轻颤,眼底带著初醒的朦朧与一丝担忧。
    她望向丈夫,声音轻柔:“外面……”
    “无妨。”白岁安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平稳,“事情已成,些许风霜罢了。”
    他起身穿衣,柳青青也跟著起来,细心替他整理衣襟。
    两人走出房门,孩子们都已醒了。
    玄礼守在门边,眼神沉静;玄宣和羽微站在檐下,神情紧张;玄星揉著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望著院门方向。
    白岁安示意他们稍安,走上前,拉开了院门。
    十几张熟悉的面孔挤在柳树下,神色惶惑焦虑。
    门一开,人群骚动了一下,最前头的李老栓黝黑的脸上涨得发红,搓著手上前一步:
    “岁、岁安……县城那客栈,俺们听说……不太平?死、死过人?”
    “何止死人!”后头有人抢话,声音发尖,“是连著失踪!官府都查不清!邪门得很!”
    “俺那点钱是攒著给娃娶媳妇的……岁安,这店咱不能盘啊!”
    七嘴八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晨雾里瀰漫。
    王猎户猛地挤开人群,脸上带著急怒:“放屁!谁在那嚼舌根?岁安能害咱们?”
    “王哥,不是俺们不信岁安,可那消息有鼻子有眼……”
    白岁安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客栈確曾出事。”
    人群一滯,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脸上。
    “正因如此,周掌柜才肯三百两急售。若非此事,这等位置的客栈,千两也难求。”
    他语气平稳得像在谈论田间收成,“风险是有,但收益更大。此事我事前便知。”
    眾人愕然。李老栓结巴起来:“你、你早知道?那你还……”
    “我既然敢接,自有把握。”白岁安打断他,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诸位若信我白岁安,便回去安心等待。若不信——”
    他略一停顿,看向身旁的长子:“玄礼,去屋里將帐本和银钱取来。”
    玄礼应声而去,很快捧著一个布包出来,沉甸甸的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
    “现在想退股的,按昨日所记,当场领钱回去。我白岁安绝不阻拦。”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覷,反而无人上前。
    那布包敞开著,里面是串好的铜钱和几块碎银,实实在在,映著晨光。
    王猎户猛地吼了一嗓子:“俺不退!俺信岁安!有种的现在就拿钱走人,別到时候看著俺们分红眼红!”
    几个原本嚷得最凶的农户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白岁安再次开口,语气缓了些:“客栈之事,我已请託县尉大人关照。盘下后,並非贸然经营,其中章程我已有计较。”
    这时,玄礼往前站了一步。
    他昨夜突破,气息尚未完全內敛,身形挺拔如枪,目光沉静扫过之处,竟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白岁安的声音斩钉截铁,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我白岁安在此立誓,盘店之事,若最终亏了本钱,就算卖田卖地,数年之內我也必先將诸位凑的份子钱,一文不少地归还!”
    玄礼闻言,下頜微紧,眼神灼灼看向父亲,肩背挺得更直。
    玄宣吸了口气,攥紧拳头。
    羽微轻轻“啊”了一声,手指揪住衣角。
    玄星眨巴著眼,看看爹又看看大哥,似懂非懂地抿住嘴。
    柳青青扶著门框,望著丈夫宽阔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担忧与骄傲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抹坚定的支持。
    那就是我当家的!顶天立地的汉子!
    人群像是被这沉重如山、滚烫如铁的誓言彻底慑住了。
    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隨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吸气声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仿佛每个人都被那誓言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李老栓脸上的惶惑变成了挣扎,他看看石墩上那包实实在在的银钱,又看看白岁安沉静却不容置疑的脸,黝黑的麵皮涨得发紫,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重重一跺脚,退后一步蹲了下去,抱著头不再吭声。
    赵四哥眼神躲闪,不敢看白岁安,只盯著自己的鞋尖,手里无意识地拧著衣角,额角渗出细汗。
    他身旁的婆娘偷偷扯了他一下,被他烦躁地甩开。
    张家媳妇和王家婶子凑在一起,脸色发白,低声急促地交换著眼神,担忧和犹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想上前,脚像灌了铅;想退钱,那誓言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农户,此刻反而缩在了人后,眼神飘忽,既怕真上前拿了钱彻底得罪了白岁安,断了一条可能的路,又怕这钱真打了水漂。
    那包银钱此刻仿佛烫手山芋,看得人心慌意乱。
    孙老汉拉著刚穿上刘家护院短打的儿子孙大石,挤在人群外围看热闹,见状咂嘴:“瞧瞧!逞能吧!”
    孙大石却望著白家院门前那沉静如山岳的身影,又瞥了一眼身边諂媚的父亲和身上这身彆扭的衣裳,默默攥紧了拳,低下头去。
    不远处的学堂廊下,韩先生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远远望著柳树下这纷扰的一幕。
    赵武师如铁塔般守在他身侧,低声道:“卖田卖地……这誓,立得太重了。若是真有万一……”
    韩先生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喧囂看到了更深处,淡淡道:“非常之人,方行非常之事。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破局之人,岂能无孤注一掷的胆魄?且看吧。”
    刘家大宅那高高的阁楼上,刘全端著茶杯,听著下人气喘吁吁的回报,肥硕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小眼睛里射出贪婪与阴冷的光:
    “卖田卖地?哼,正合我意!白岁安,你那五亩伺候得油光水滑的肥田,老子早就想收回来了!看你还能囂张到几时!”
    晨雾渐散,日头升高,照在院门前那一包银钱上,晃得人眼晕,也照得白岁安的身影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