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任务

    修炼屋內,林婉再次探出身形,眉头微蹙。
    適才她虽在入定,但修士耳聪目明,院落中的低声交谈仍隱约传入耳中。
    她推开房门,见张颖独自站在院中,面朝隔壁,神色间似有未散的雀跃,不由心生警惕。
    “张颖,怎么回事?”
    林婉压低声音,走到张颖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隔壁那笼罩在阵法微光中的小院。
    “我似乎听到你和什么人在对话。”
    她特意强调了“什么人”三个字,显然对那位新搬来不久,深居简出却能泄露精纯药香的邻居充满疑虑。
    丹药交易?她唯恐自己这个心思单纯,有时过於乐观的妹妹被人用花言巧语或些许利益蛊惑,落入圈套。
    张颖见瞒不过,也知林婉是关心则乱,便简略道:“是和隔壁的炼丹师前辈聊了几句。”
    “前些日子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今日交割清楚罢了。”
    她刻意模糊了內容,不想违背对苏白的承诺。
    林婉闻言,非但没有放心,神色反而更加严肃。
    她拉住张颖的胳膊,將她稍稍带离院墙,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道:“小心一些!別以为顶著『炼丹师』的名头就是什么正道人物!”
    “这城里龙蛇混杂,披著各色外衣的豺狼多了去了!与陌生修士,尤其是修为远超你我,底细不明者打交道,必须时刻保持距离,多留十个心眼!”
    她看著张颖似乎不以为意的圆脸,加重了语气:“一个不小心,被骗去签了那卖身契般的灵契,或是著了什么道,被制住卖成了奴隶,到那时,生死荣辱可就全由他人拿捏了!”
    林婉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显然见识过或听闻过类似惨剧。
    “天星城里,明面上的杀人夺宝確乎少见,城卫军不是摆设。”
    “但你別忘了,天星盟本身,就是认可並维护修士奴隶制的!那些大家族、大商铺,乃至某些阴暗势力,有的是合法合规却卑鄙齷齪的手段,將人吞得骨头都不剩!其凶险,有时比直来直去的劫杀更甚!切记,切记!”
    张颖张了张嘴,感受到林婉抓著自己胳膊的力道和话语中的深切担忧,心中暖流涌过,却也泛起一丝无奈。
    她想起苏白那平淡却隱含疏离的告诫,知道此刻不宜详述,更无法將苏白轻易给予的信任和委託和盘托出,以免横生枝节。
    最终,她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林婉的手背,认真点头:“林姐姐,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林婉仔细端详她的神色,见其眼神清澈,並无痴迷惶恐,稍感宽慰。
    但疑虑未完全消除。
    她嘆了口气,鬆开手:“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修炼吧,时间宝贵。”说罢,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隔壁院落,转身回屋,继续那爭分夺秒的修炼。
    张颖独自留在院中,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她轻轻吐了口气,重新坐回竹椅,心境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全然雀跃,多了几分林婉提醒带来的沉重。
    天星城的规则与潜流,她並非一无所知,只是今日巨利当前,又被苏白那超凡脱俗的气度与惊人的炼丹成功率所震,一时有些忽略了背后的风险。
    林婉的警告像一盆冷水,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不过……那位前辈,感觉不太一样。”
    张颖默默想著。
    那隨手掷出近千瓶丹药的淡然,那对百余灵石差价不甚在意的洒脱,还有那明確表示不喜叨扰的直白……
    种种跡象,与其说是处心积虑的欺骗者,更像是一位真正醉心丹道,懒得理会俗务的高人。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婉的谨慎是对的。
    她暗下决心,既要把握住这难得的机遇,也需时刻保持警觉,谨守分寸。
    没过多久,隔壁小院方向,再次有熟悉的药香隨著阵法波动隱隱传来。
    张颖鼻翼微动,仔细分辨:“唔,这次的香气……厚重了许多,带著一丝燥烈,又有点甘醇,的確和之前精元丹的清香温和大不相同。”
    “这就是黄龙丹吗?”她正细细品味间,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焦糊味夹杂在药香中,旋即消散。
    “咦?怎么有股焦味……前辈是炼丹失败了吗?”她
    心中微惊,对炼丹的艰难又多了几分实感。
    连那般厉害的前辈,初次尝试新丹药也会失败啊。
    ……
    静室內,苏白正凝聚出一股清冽的水流,仔细冲刷著炼丹炉內壁残留的焦黑痕跡。
    水流过处,嗤嗤作响,带走失败的残渣,也带走了五十块下品灵石。
    “黄龙丹的难度,果然大了很多。”
    他微微摇头,看著恢復光洁的丹炉內胆,总结著方才的教训。
    “龙鬚藤的火候转化节点,比预想中更提前了些,与寒菸草投入后的对冲反应也猛烈了三分。”
    “有些操之过急了,没想到第一次直接炼焦了。”
    五十灵石的药材化作飞灰,即便身家尚可,也让他略感可惜。
    炼丹之道,每一步都是灵石的堆砌,此言不虚。
    “接下来得更加仔细才行,需將玉简所述与药材的实际反应一一印证,不可完全拘泥於文字。”
    他並未气馁,【烛心映火】赋予的不仅是高成功率,更有一种对火焰与药性交互的独特敏锐。
    失败一次,获取的经验反而比单纯成功更深刻。
    稍作调息,苏白再次开炉。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七个多时辰,相当於凡人一整日的辛勤劳作,苏白完全沉浸在丹道的探索中。
    他一鼓作气,连续尝试了三份黄龙丹材料。
    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三炉皆败。
    第一炉在凝丹前夕因灵力震盪导致药液溃散。
    第二炉成丹十余颗,却色泽晦暗,丹体坑洼,杂质极多,药效恐怕十不存一,与废丹无异。
    第三炉则在最后温养阶段火候稍疾,致使丹气泄露,只得寥寥数颗品相低劣的成品。
    但苏白眼中並无太多沮丧。
    三次失败,过程各异,却让他对黄龙丹炼製中几个关键瓶颈——如多种主药药性的融合平衡点、凝丹时对炉內灵力场的微调、以及最后温养火候的极致稳定有了愈发清晰的把握。
    那层窗户纸,已然薄至透明。
    “黄龙丹比起精元丹复杂太多,耗时也长。”
    苏白默默计算,“炼製一炉,竟需两个多时辰。”
    “今日连续三份,对心神损耗颇大。” 持续高强度操控丹火与神识感知,即便他是筑基修士,也感到一丝疲倦。
    “往后每日便以炼製两份为限,循序渐进,更利於体悟与恢復。”
    两个多时辰的持续控火,对炼气期修士而言確是极大负担,往往需要中途服丹恢復,或多人轮替。
    筑基期的深厚法力与强大神识,在此刻显出了优势,让苏白能更专注地体会炼丹过程本身,而非疲於维持。
    从这点看,筑基后才系统学习炼丹,虽有“起步晚”之说,却也有其独特便利。
    “今日到此为止。”
    苏白果断停下。
    过度消耗反而不美。他服下一颗有安神之效的普通丹药,盘膝打坐,恢復耗损的心神。
    待精神重归饱满,才取出一颗湛蓝的蓝元丹,纳入口中,引导其精纯药力沿功法路线运转,开始了今日雷打不动的修行。
    精纯的药力化开,滋养著经脉,扩充著丹田灵海,一丝丝强化著本命剑魄。
    苏白一边炼化,一边分心思索:“一日一枚蓝元丹,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五枚,需耗费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这还仅是日常修炼之需,未计突破瓶颈时可能需要的其他资源或更珍贵丹药。”
    压力也是动力。
    “若能稳定掌握黄龙丹炼製,並逐步提升品质,以其市场需求与价值,所得收益应能覆盖蓝元丹的消耗,甚至有所盈余。”
    届时,炼丹才能真正成为支撑他修炼的可靠副业,而不仅仅是隱藏身份的手段。
    修炼完毕,苏白並未休息,而是取出了购置的那些丹道典籍与自己的记录玉简。
    对照著今日数次失败的细节,他再次潜心阅读,不时提笔批註,勾画推演。
    理论联繫实际,失败的教训与丹书上的描述相互碰撞,迸发出新的理解火花。
    哪些步骤可以微调?哪种药材处理方式或许能更激发其特性?
    他將这些想法一一记下,留待明日实践验证。
    如此,在炼丹、修炼、研读丹经的规律循环中,十日光阴,倏忽而过。
    时节悄然步入十二月,空气中多了几分属於深冬的清寒。
    苏白身上的蓝元丹尚余一瓶,足够支撑一段时日。
    而那价值一千灵石的二十份黄龙丹材料,已尽数转化为经验与成果。
    【烛心映火】的天赋,再次展现了其堪称“天的特性。
    从第十一份材料开始,苏白的丹炉中,终於飘出了属於合格黄龙丹的,醇厚而富有层次感的药香。
    儘管最初几炉成丹率不高,丹药品质也仅徘徊在下品与中品之间,但成功本身,就是质的突破。
    一旦跨过那道门槛,在天赋加持下,后续的炼製便骤然顺畅起来。
    失败的概率被极大压缩,成丹率稳步提升。
    到了最后三份材料时,成丹率已接近九成,且丹药品质肉眼可见地提高。
    此刻,苏白手中把玩著几个质地不一的丹药瓶。
    其中一个是色泽温润的红玉瓶,单独存放著约百粒丹体圆润,色泽淡金,隱有龙纹暗蕴的黄龙丹,药香內敛而醇正。
    这已是市面上標准的上品黄龙丹水准,一瓶(十粒)售价通常在十块灵石左右。
    其余几个普通玉瓶中,则装著另外七百余粒黄龙丹。
    这些丹药成色不一,有的色泽暗淡,有的丹纹模糊,有的个头略小,总体品质参差不齐,多属下品或勉强中品,价值大打折扣,预计均价只能卖到六七块灵石一瓶。
    “二十份材料,成本一千灵石,这些丹药……全按市价估算,大约能卖出七百灵石。”
    苏白心中迅速盘算,“初次学习,净亏三百灵石。”
    然而,他脸上並无多少失落,反而露出一丝满意。
    “这已是极小的损耗了,换作寻常炼丹学徒,欲掌握黄龙丹,耗费数百份材料,亏损数千灵石亦属寻常。”
    “十几倍的差距,【烛心映火】,功不可没。”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二十份材料的锤炼,黄龙丹的完整炼製流程、关键节点、常见问题与应对,他已瞭然於胸。
    “自此之后,炼製黄龙丹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接下来只需不断熟练,精益求精,將品质逐步提升至当前阶段的极限即可。”
    推门走出静室,院中清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
    几乎是同时,隔壁院中那道翘首以盼的身影便跃然而出。
    “前辈,您出关了!恭喜您炼丹成功!”
    张颖的身影轻巧地越过矮墙,来到苏白面前,圆脸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悦。
    这几日,她从最初的焦糊味,到后来日渐浓郁纯正的黄龙丹香,早已猜到苏白必然已攻克难关。
    她既惊嘆於这位邻居前辈天赋之高,进度之快,更为自己即將续上的“財路”感到欣喜。
    苏白微微頷首,算是回应她的恭贺。
    没有多余寒暄,他直接將一个普通储物袋拋给张颖。
    “初次尝试炼製黄龙丹,品质参差,红色丹瓶內的百粒,可按市价十灵石一瓶出售。”
    “其余皆品质较低,酌情降价处理即可。” 言简意賅,交代清楚。
    张颖双手接住储物袋,神识微微一探,心中立刻有了数。
    她用力点头,神色认真:“前辈放心,我明白了,好的差的,我都会想办法卖出去,儘快將灵石带回。”
    她自然知晓,对於一位正在上升期的炼丹师而言,快速回笼资金,投入下一轮练习与提升,至关重要。
    这“经销商”的职责,她自觉担了起来。
    “去吧。” 苏白摆手。
    张颖不再多言,转身便施展身法,轻盈地掠出小巷,熟门熟路地朝著地摊街方向而去。
    对她而言,这已是轻车熟路。
    苏白则省去了亲自摆摊兜售的繁琐,可以將更多时间投入修炼与丹道研习。
    在天星城炼丹街,没有自家铺面的炼丹师,摆摊零售是最主要的销售途径。
    將丹药批量卖给商铺?
    且不说那些商铺自身就有稳定的炼丹师供货,能否看得上这零星產量。
    单是炼丹街崇尚的个人风格与口碑传承,就使得商铺轻易不敢收购来歷不明的丹药。
    老顾客对信任的炼丹师出品的气味、药效乃至丹纹都有独特偏好,一旦出现异味或效果不符,信誉受损、客源流失的后果,在竞爭激烈的炼丹街是致命的。
    “暂且先以此模式磨练技艺,积累资本与口碑。”
    苏白望著张颖消失的方向,心中规划。
    “待技艺纯熟,能稳定產出高品质丹药,並有一定名气后,再考虑租赁铺面不迟,眼下,低调积累才是上策。”
    他正欲转身回屋,胸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绝不容忽视的温热感。
    苏白脚步一顿,探手入怀,取出那枚贴身佩戴的青鱼形玉符。
    温润的玉石表面,此刻正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朦朧光晕,一行简洁而冰冷的小字,如同水底浮现的暗影,悄然映现:
    【亥九】
    击杀目標:妖星城月狼族太子。(凝元境后期,月狼血脉嫡传)
    任务奖励:四万下品灵石。
    任务期限: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