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他不是乞丐,他是国士

    吴德站在院门口,手里的公文包高高举起。
    “看清楚,这是人社部下发的红头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对著院子里的人晃了晃。
    文件標题是《关於清理机关编外閒散人员的通知》。
    老张和小王从正房跑出来,看到文件,面色都白了。
    吴德指著坐在小板凳上的老黄头,声音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个老东西,无编制,无户口,无健康证。”
    他顿了顿,冷笑。
    “三无人员,盲流,在国家机关混吃混喝四十年。”
    老黄头抽著菸袋,眼皮都没抬。
    吴德见他不理,更来气了。
    “还有脸装聋作哑?”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帐单,甩在老黄头面前。
    “这院子你占了四十年,水电暖全是国家的。”
    帐单飘到雪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字。
    “按市价算,你得补交占房费,八万五千块。”
    老黄头终於抬起头。
    他目光很冷,盯著吴德。
    “滚。”
    只有一个字。
    吴德的脸涨红了。
    “你说什么?”
    老黄头站起来,菸袋桿指著吴德的鼻子。
    “我说,滚。”
    吴德被气笑了。
    “行,有骨气。”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两个保安挥手。
    “给我清。”
    两个保安衝进门房。
    老黄头想拦,被其中一个保安一把推开。
    门房很小,没几样东西。
    一床破棉被,一个咸菜罈子,几个装满旧书的木箱。
    保安抓起棉被,扔到院子里。
    又抱起木箱,连箱带书一起掀翻。
    书散落一地,泡在雪水里。
    老黄头衝上去,想捡书。
    保安一脚踩在书上,笑得很囂张。
    “破书,你当宝?”
    老黄头扑过去,被另一个保安抓住胳膊。
    两个保安架著他,往院门口拖。
    老黄头挣扎,手指死死抓著门框。
    指甲抠进木头里,留下几道血痕。
    “放开。”
    他的声音嘶哑,透著绝望。
    “那些书,那些书是。”
    话没说完,保安用力一拽。
    老黄头摔在雪地里。
    咸菜罈子被保安一脚踢翻,碎了。
    醃菜散落一地,混著雪水,发出酸臭的味道。
    老黄头趴在地上,看著那些碎片。
    那是他唯一的过冬口粮。
    他的手指在雪地里抠著,想捡起碎片。
    吴德走过来,站在老黄头面前。
    他低头看著这个老人,眼神里全是厌恶。
    “看看你这副德行,如条狗。”
    老黄头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爬起来,冲向散落的书堆。
    那些书被雪水泡透了,纸张软得如烂泥。
    老黄头捧起一本,手指在颤抖。
    书的封面上写著几个字:《诗经註疏》手抄本。
    那是他当年被打倒后,偷偷復原的学术成果。
    每一个字都是他用毛笔一笔一划抄下来的。
    四十年的心血。
    吴德走过来,看到那些破书,嗤笑一声。
    “就这破玩意儿,你当宝?”
    他抬起脚,踩在那本《诗经註疏》上。
    皮鞋碾过书页,墨跡被踩成一团黑泥。
    老黄头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吴德的脚踝。
    “你敢。”
    吴德用力一甩,老黄头被甩开。
    他摔在雪地里,脸贴著地面。
    雪水混著泥土,糊了他满脸。
    李建成从正房衝出来。
    他看到老黄头趴在地上,书被踩烂,整个人都愣住了。
    “住手。”
    声量虽低,但每个字都透著怒气。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
    李建成大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大衣。
    大衣是深蓝色的,料子很厚。
    他把大衣盖在老黄头身上,弯腰把他扶起来。
    老黄头的手还在抓著那本被踩烂的书。
    李建成看了一眼书,又看著吴德。
    “吴德,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的声音很稳。
    “我没点头,谁敢赶人?”
    吴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主任,您这是要包庇盲流?”
    他指了指手里的文件。
    “这是部里的规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嘲讽。
    “您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还想护著別人?”
    李建成的手指攥紧了。
    老张和小王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李青云从正房走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台相机。
    相机是老式的海鸥牌,快门按下去会发出咔嚓的声音。
    李青云举起相机,对著吴德。
    咔嚓。
    镜头对准了吴德脚下那本被踩烂的书。
    咔嚓。
    镜头对准了老黄头满是泥水的脸。
    咔嚓。
    镜头对准了散落一地的咸菜碎片。
    吴德皱眉。
    “你干什么?”
    李青云放下相机,看著他。
    “拍照,留证据。”
    吴德冷笑。
    “证据?你想告我?”
    李青云没回答,弯腰捡起一张被踩脏的手稿。
    手稿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几个字:黄宗羲。
    李青云拿著手稿,走到吴德面前。
    “吴处长,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比你的命值钱。”
    他顿了顿。
    “你这一脚,踩断了自己的仕途。”
    吴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嚇唬我?”
    他指著李青云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跟著爹吃软饭的废物,也敢威胁我?”
    他转身,对著两个保安挥手。
    “继续清,今天他不滚,我就封了这破院子。”
    保安走向门房,准备把剩下的东西也扔出来。
    李青云没拦。
    他转身,走向院门口。
    李建成愣住。
    “青云,你去哪?”
    李青云没回头。
    “打电话。”
    他走出院门,走到胡同口的电话亭。
    电话亭很破,玻璃碎了一半。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串手写的號码。
    那是昨晚宋卫民留下的。
    李青云拿起听筒,投进一枚硬幣。
    拨號。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餵?”
    宋卫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老黄头的手稿被踩了,人被打倒在雪地里。”
    他顿了顿。
    “快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我马上过去。”
    宋卫民的声音变了,透著森寒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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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中南海。
    勤政殿的会议室里,宋卫民站在长桌旁。
    桌子对面坐著一个老人。
    老人穿著深色中山装,头髮花白,面容威严。
    桌上摆著一摞文件,老人正拿著笔批阅。
    宋卫民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
    老人抬起头。
    “怎么了?”
    宋卫民的面色铁青。
    “有人在砸老师的饭碗,还要他的命。”
    老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然后,笔尖断了。
    墨水洒在文件上,留下一片黑色的污渍。
    老人站起来。
    “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著决绝。
    “开我的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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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志办的院子里。
    吴德正指挥保安把老黄头往院门口拖。
    老黄头的双腿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深的沟。
    他的手还死死抓著那本被踩烂的书。
    “放开,放开。”
    李建成衝上去,想拦。
    吴德伸手一推。
    “李主任,別逼我对您不敬。”
    李建成被推开,差点摔倒。
    老张和小王急忙扶住他。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很低,但透著一种压迫感。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
    吴德转过身,看向胡同口。
    一辆红旗轿车,车头掛著“京a·0000x”的牌照。
    车子碾过积雪,如一头愤怒的野兽衝进胡同。
    车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
    宋卫民从车上下来。
    他的面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杀气。
    吴德的面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