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邪恶的玄冥上人

    许久,手指上那枚沉寂的黑色纳戒微微一闪,玄冥上人那带著几分玩味笑意的意念响了起来:
    “呵呵,倒是乾脆利落。就这么把你那还算忠心的小伙伴打发走了?”
    林凡没有回应,目光依旧望著青玉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老夫观他虽资质鲁钝,但经歷此番蜕变,灵根已生异象,心性也算坚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一番小成。”
    玄冥上人继续说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閒话家常:
    “留在身边他日若有所需练为身外化身也是不错,岂不省心?这一路逃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还挺喜欢看他那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硬著头皮跟上的模样,颇有趣味。”
    有趣味?
    林凡心中冷笑。
    对这千年老怪物而言,眾生皆如螻蚁,螻蚁的恐惧、挣扎、忠诚、背叛,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但他是看戏的人,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戏中的角色?
    他没有回应玄冥上人的调侃,只是寻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闭上双眼,看似调息,实则將心神沉入体內。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的灵力从中滋生,温养著经脉,淬炼著血肉。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更坚韧,更灵敏,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越发清晰。
    丹田內的古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静默,却蕴藏著改变一切的力量。
    但他没有沉溺於这种力量增长的愉悦。
    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越可怕的代价。
    玄冥上人这老狐狸,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那些指点,那些看似慷慨的馈赠,背后必然有著更深的目的。
    而自己,就像一只被蜜糖引诱的蚂蚁,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蛛网。
    必须儘快弄清这老怪物的真正意图,以及……那寂灭寒渊,究竟藏著什么。
    林凡睁开眼,目光越过稀疏的松针,望向远处村落那几点微弱的灯火。
    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隨时会熄灭,却固执地亮著,如同某种无声的坚持。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直接切入主题:
    “閒话少敘。说说那寂灭寒渊吧,玄冥真水本源不是在弱水之渊吗?为何又在寂灭寒渊。具体方位,沿途需要注意什么,以及……那所谓的『天然禁制』究竟有何玄机。”
    语气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將话题拉回了最初、也是最致命的交易上。
    纳戒中的意念沉默了片刻。
    不是犹豫,更像是某种……回忆的沉淀。
    许久,玄冥上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再有之前的戏謔和轻鬆,反而带著一种悠远而凝重的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危险的传说:
    “此去西北,横跨三州之地,约莫万里之遥,有一片生命禁区,自古被称为『寂灭寒渊』,当然这也属於弱水之渊的范围。”
    林凡静静听著,神色无波。
    “那里,並非寻常意义上的深渊峡谷。”
    玄冥上人的声音在林凡识海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缓缓勾勒出一幅画面。
    “它更像是一处世界的『伤口』,是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的『归墟之眼』,是此界水之力最终的匯聚与归寂之地。传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邃。
    “亦是通往九幽的薄弱点之一。”
    “寒渊之上,终年笼罩著『玄冥真煞』。”
    玄冥上人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冰渣。
    “那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气凝结而成,无形无质,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可怕。寻常修士靠近百里,便会被冻裂神魂,肉身化为冰雕,连真灵都逃不脱,永世禁錮在寒冰之中,成为寒渊的一部分。”
    “而渊內,並非漆黑一片。”
    玄冥上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古怪的意味。
    “反而有极光般的『幽冥幻光』变幻莫测,美丽绝伦,却致命无比。那些光芒能扭曲神识,引人產生心魔,放大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多少自詡道心坚定的修士,踏入其中不过数里,便陷入幻境不可自拔,或狂笑,或悲泣,或自残,最终真灵迷失,肉身被寒煞侵蚀,化作又一具冰雕。”
    “更深处,有『虚空裂痕』时隱时现。”
    玄冥上人的语气凝重起来。
    “那些裂痕无声无息,如同空间的伤疤,有时只有髮丝粗细,有时却宽达数丈。一旦靠近,便会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放逐到未知的时空乱流。运气好的,或许能落到某个荒芜的小世界,苟延残喘;运气差的,直接湮灭在虚空风暴中,连尘埃都不会剩下。”
    林凡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玄冥真煞,幽冥幻光,虚空裂痕……每一样,都是足以让铸灵境修士望而却步的绝地。而这,恐怕还只是寂灭寒渊的表象。
    “至於那守护本源的天然禁制……”玄冥上人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忌惮?
    “乃是天地自成的大道阵纹,並非人力所布,故而无跡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他一字一句道:
    “其变化隨寒渊本身的『呼吸』而动,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如同泥潭,陷进去便难以脱身,越挣扎沉得越深。有时化作亿万冰刃风暴,绞杀一切有形之物。有时却又平静如镜,倒映人心。”
    “而最可怕的!”
    玄冥上人缓缓道:
    “是它会映照闯入者內心最深的恐惧与欲望,从道心层面进行攻击。你怕什么,它便显现什么。你渴望什么,它便幻化什么。防不胜防,避无可避。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能扛过寒煞,能看破幻光,能避开裂痕,最终却倒在自己的心魔之下,成为寒渊的又一缕养料。”
    话音落下,松林中一片寂静。
    连风都似乎停止了,只有远处村落的犬吠隱约传来,更显得此地的死寂。
    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林凡平静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静静站立,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偶尔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显示著他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万里路途,三处绝地,一道无解的心魔禁制。
    这寂灭寒渊,听起来比玄冥主殿凶险百倍不止。
    不,或许根本不能相提並论,玄冥主殿再危险,终究是人造的遗蹟,有规律可循,有漏洞可钻。
    而寂灭寒渊,那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绝地,是大道规则的显化,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而那玄冥真水本源的诱惑……却也更加致命。
    能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甚至……能让他窥见更高境界的门槛。
    这种诱惑,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如同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难以抗拒。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冰冷的夜空中凝成一道细线,很快消散。
    “听起来,是条死路。”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死路?”
    玄冥上人轻笑,那笑声中却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有种莫名的苍凉:
    “仙路慢慢,本就是逆天而行,向死求生。哪一条大道,不是用白骨铺就?哪一场造化,不是用性命去搏?”
    “你若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玄冥上人的语气重新变得淡然,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找个偏僻角落,以你如今的底蕴,安安稳稳修炼到开脉巔峰不难。再花个百八十年,或许能摸到铸灵的门槛。然后呢?在铸灵境蹉跎数百年,最后化作一抔黄土,与草木同朽?”
    林凡沉默。
    夜风拂过松林,带起一阵沙沙的涛声。
    远处,沉骸骨海方向的轰鸣似乎渐渐平息,但那冲天的灵光和尘烟依旧在夜空中瀰漫,如同不散的阴云。
    许久,他缓缓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那里,星辰稀疏,月光黯淡,一片深沉的墨蓝,仿佛隱藏著无尽的秘密和危险。
    万里之外,是生命的禁区,也是大道的契机。
    手指上,那枚黑色纳戒冰凉如初,却仿佛一条甦醒的,带著致命毒牙的幽影蛇。
    悄然缠绕上了他的命运之线,越收越紧。
    而他,没有退路。
    从接下那缕玄阴心火开始,从与这千年老怪物的残魂达成交易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要么在寂灭寒渊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要么……踏著万千尸骨,攫取那一线生机,攀上那至高无上的巔峰。
    林凡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剑,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何时出发?”
    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意味。
    玄冥上人笑了,那笑声在识海中迴荡,带著一种阴谋得逞的愉悦,又仿佛有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不急。”
    他说,“你需要先稳固境界,而且……去寂灭寒渊之前,我们还得先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地图。”
    玄冥上人缓缓道:
    “一张能让你在寂灭寒渊中,多出一成生机的地图。”
    林凡眉头微挑:“地图?”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