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不知名海岛

    青玉子不敢怠慢,强忍著经脉的刺痛,踉蹌跟上。
    两人借著残月和星光的微芒,在矿坑复杂的地形中穿行。
    林凡根据玄冥上人偶尔的指点,专挑阴影处和废弃矿洞穿梭,避开了几处有微弱妖气波动的区域。
    那是夜间活动的低阶妖兽的巢穴,虽不致命,但若惊动,总归会留下痕跡。
    一路上,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强横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从不同方向扫过这片区域。
    其中一道神识灼热暴烈,带著火焰特有的侵略性,显然是幽火门的铸灵长老在搜寻什么。
    或许是在找逃脱的同门,或许是在找趁乱盗宝的贼人。
    还有几道或锋锐、或厚重、或诡譎,代表著不同的势力和修为。
    但每一次,林凡都能提前预警。
    他的神识如今敏锐得可怕,那些神识尚未及身,他便已如水中游鱼般,提前收敛了自身和青玉子所有的气息。
    不仅如此,他还能引导周围的水汽和阴影,在身周形成一层天然的偽装。
    这种对气息精妙入微的掌控,以及对环境恰到好处的利用,让隱匿效果大增。
    好几次,强横的神识从他们藏身之处扫过,却如同扫过寻常的岩石草木,未曾有半分停留。
    面上却依旧平静。
    连续奔行近两个时辰,两人彻底远离了玄冥主殿的纷爭范围。
    周围的植被逐渐茂密,低矮的灌木被乔木取代,空气中开始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浓鬱气息。
    远处山坳的阴影里,隱约可见几点微弱的、昏黄的灯火,如同黑暗中最后的萤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前方那片背风的山坳里,有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玄冥上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多以狩猎和採集低阶草药为生,与修仙界几乎隔绝。此地灵气匱乏,修士不屑一顾,正好可以暂时歇脚,打探一下外界消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而且,你体內初融,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稍稍稳固。否则根基浮动,於后续修行不利。虽说有老夫在,不至於出大岔子,但道基之事,终究马虎不得。”
    林凡放缓脚步,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向前蔓延,仔细探查。
    村落很小,屋舍简陋,大多是原木和茅草搭成,围著一小片开垦过的贫瘠土地。
    感应到的气息都微弱而平和,確实是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
    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黑黝黝的山林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安全,至少暂时是。
    林凡带著青玉子悄然潜入村外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松树不高,但枝叶繁密,散发著淡淡的清苦气味,正好掩盖了生人气息。
    他在一处背靠巨岩、前方有茂密灌木遮挡的凹地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略高,可以俯瞰整个村落,却又足够隱蔽。
    岩石挡住了北风,地面乾燥,铺著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柔软如毯。
    “就到这里吧。”
    林凡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路跟隨、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虚脱的青玉子。
    青玉子靠著一棵松树喘息,闻言连忙挺直身体,想要行礼,却被林凡抬手制止。
    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品,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个温润的白色玉瓶,瓶身触手生温,显然是上等暖玉所制。
    瓶塞拔开的瞬间,沁人心脾的清香瀰漫开来,连周围松针的苦味都被冲淡了几分。
    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圆润如珠的丹药,表面有著云絮般的丹纹——回灵丹,最適合开脉境修士固本培元,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一面边缘略有破损、但灵光尚存的黑铁小盾,盾面铭刻著简单的防护符文,注入灵力后应该能撑开一面护罩。
    一件轻薄如纱,触手冰凉的“冰蚕內甲”,入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韧性和防护力都颇为不俗。
    这两样都是品质不错的防御法器,对现在的青玉子而言,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
    还有一小袋灵石,约莫二三十颗,在月光下闪烁著柔和的白光。
    是下品灵石,成色中上,足以支撑一个开脉境修士数年的修炼所需。
    林凡將这些东西递过去,语气平淡:
    “这些给你。”
    青玉子猛地抬头,看著林凡手中那几样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物件,一时愣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结在上下滚动。
    那双因为疲惫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茫然。
    最后涌上一种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林前辈?”青玉子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这太珍贵了……我……”
    他修为低微,在玄冥道外门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好东西有限。
    但眼力还是有的,那回灵丹的清香,显然是上品丹药才有的品质。
    那两件法器灵光內蕴,绝非凡品。
    更不用说那一小袋灵石,足够他这样的散修攒上三五年。
    而这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递了过来,仿佛只是隨手送出几块乾粮。
    “下面的路,你跟著不便,反而危险。”
    林凡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的新生灵根潜力不凡,但需要时间打磨稳固。找个隱蔽之处,安心恢復修为,爭取早日突破至铸灵境。若有机缘,他日或可再见。”
    青玉子呆呆地接过玉瓶、法器和灵石。触手温润的玉瓶。
    冰凉的內甲,沉甸甸的灵石袋……每一样都真实得令人心颤。
    他低头看著这些宝物,又抬头望向林凡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能从玄冥主殿那等绝境中活著出来,本就是天大的运气。
    有天降横財的狂喜,这些资源,足以让他的修行之路顺畅数倍,甚至有机会衝击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铸灵境。
    有对前路迷茫的惶恐,林前辈要走,自己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何处是容身之所?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拋弃般的失落与酸楚。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虽然这位看似年纪不大的林凡总是冷漠得令人心悸。
    但青玉子清楚,若非此人,自己早已死在追杀中,虽说是交易,也更別说得到这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对於即將踏上更危险征程的林凡而言,確实只是个累赘。
    能得这些资源安然离开,已是天大的恩情。
    可明白归明白,真到了分別的时刻,心中那份空落落的滋味,依旧难以言说。
    “扑通”一声,青玉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磕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松林中格外清晰。
    “多谢林前辈厚赐,再造之恩,青玉子永世不忘。”
    他的声音哽咽,带著无比的真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定当谨记前辈教诲,潜心修炼,绝不敢懈怠。若有来日,必结草衔环以报。”
    他跪伏在地,没有立刻起身。
    松针的清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额头上传来的微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这一別,或许就是永別。
    修途漫漫,生死无常,今日还能跪在这里叩谢恩情,明日或许就已身死道消。
    但这份恩,他记下了,刻在心里。
    林凡静静站著,受了这一礼,没有避开,也没有说话。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跪地的青玉子身上,如同沉默的山岳。
    几个呼吸后,林凡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吧,好自为之。”
    青玉子会意,强忍著鼻尖的酸涩,再次深深一拜。
    他將宝物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抬头看了林凡一眼。
    然后,他转身,决绝地没入黑暗的松林之中。
    脚步踉蹌,却异常坚定。
    很快,那道蹣跚的背影便消失在林木深处,连最后一点声响也被夜风吞没。
    林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神识如蛛网般散开,感受著青玉子的气息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融入茫茫夜色,消失在山林的另一头。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新生的坚韧,如同石缝中钻出的草芽,虽不起眼,却有破土而出的力量。
    也好。
    林凡心中默然。
    仙途浩渺,本就是独行。
    带著拖累,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今日分別,是放青玉子一条生路,也是斩断自己的一缕羈绊。
    前路凶险,与那千年老狐狸的周旋才刚刚开始,他需要绝对的专注。
    松林中恢復了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远处村落隱约的犬吠。
    以及更远处,沉骸骨海深海方向偶尔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
    月光清冷,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明明灭灭,如同破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