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扮猪吃老虎

    如同传说中的鬼蜮冥界,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赤红如地心熔岩猛然喷发,带著灼烤灵魂的炽热。
    所过之处,海水沸腾,气泡翻滚如煮,隱约传来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漆黑如九幽深渊降临,散发著冻结骨髓,凝固神魂的阴寒。
    黑光掠过,水流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又被后续的灵力乱流击碎,发出清脆而密集的碎裂声。
    湛蓝如万丈海眼倒卷,引动庞大的暗流漩涡。
    无声无息地吞噬著范围內的一切,偶尔有躲避不及的修士被捲入。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那深邃的蓝色之中。
    金黄如同陨落大日的碎片,锐利刺目至极。
    光芒如剑,轻易切开海水。
    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跡,以及被整齐切开的残肢断臂。
    縹緲似星云旋转,轨跡难测,光芒並不耀眼。
    却带著扰乱心神,消解灵力的诡异力量。
    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滯涩,神识恍惚,死得不明不白。
    这五大势力的灵力特徵,彼此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爆发。
    將那片核心海域彻底渲染成一锅沸腾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浓汤。
    即便是遥遥感知,也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灵力,足以让任何开脉境修士心惊胆战。
    暗流也变得汹涌而混乱,不再是规律的海底潮汐。
    它们被各种强大的灵力爆发所牵引、搅动,化作无数道方向不一的湍急水流。
    如同无数头受惊的巨兽,在海底疯狂奔腾,互相衝撞。
    这些混乱的暗流捲起海底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浑浊泥沙,捲起破碎的法器残片。
    那些残片偶尔还闪烁著危险的灵光,捲起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裹挟在暗红色血水与破碎衣物中的残肢断骸,翻滚著、拉扯著。
    从林凡和青玉子身边不远处呼啸而过。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混杂著灵力爆裂后的焦糊味、血肉被极致灵力瞬间汽化的奇异恶臭、以及海底淤泥被翻起后的腥腐气息。
    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死亡气味,无孔不入地刺激著鼻腔。
    宣告著一场属於修士的、残酷而疯狂的死亡盛宴,正在上演。
    青玉子脸色更白了,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如此直白的杀戮场。
    还是第一次亲身置於边缘。
    那翻滚而过的断臂,那混合在血水中的眼球,都在挑战著他的神经。
    林凡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微微眯起眼睛,適应了一下这忽明忽暗的光线。
    隨即便將神识如同最纤细、最坚韧的蛛丝般,谨慎地蔓延出去。
    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且因为体內那一缕玄冥真水本源的缘故。
    对水环境的感知尤为敏锐、隱蔽。
    神识丝线贴著海床,避开那些如同黑夜中灯塔般显眼的、属於宗门精锐弟子的强横灵力波动区域。
    仔细感知著周围每一寸水域的细微变化:
    水流的每一丝异常扰动,灵力残留的痕跡,隱藏的杀机,以及……可能存在的机会。
    他看到,四面八方,仍有一道道遁光。
    如同扑火的飞蛾,带著绝望与贪婪交织的疯狂,前仆后继地投向那片死亡的漩涡。
    这些遁光大多灵光驳杂,光芒明暗不定,速度也快慢不一。
    衣著更是五花八门,有粗布麻衣的散修,有衣著华贵却已破损的小家族子弟。
    也有一些统一服饰但明显士气低落、人数稀少的小宗门队伍。
    他们来自沉骸骨海各处,修为多在开脉中期,少数是初期或后期。
    此刻却因为同一个虚无縹緲的“机缘”,被聚集到这海底坟场。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和混乱的水流,林凡似乎也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那是倾尽所有、押上性命、博取那万中无一仙缘的疯狂。
    是深知希望渺茫如萤火,却因退后亦是绝路而不甘退走的绝望。
    是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与侥倖,在死亡阴影下被放大到极致的扭曲面孔。
    他们嘶吼著,互相推搡著,甚至对身边的“同伴”暗下黑手。
    只为能更靠近那灵光爆发处一点,仿佛靠近了。
    就真的能得到上古遗宝,一步登天。
    他们,正是这场由五大势力主导的高端棋局中,最底层、也最可悲的炮灰。
    用血肉之躯去消耗遗府外围可能残存的禁制,用性命去试探未知的危险区域。
    用死亡为后来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人物”们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林凡目光微凝,心中不起波澜。
    修仙界便是如此,弱肉强食,亘古不变。
    同情心在这里是最廉价的陪葬品。
    他头也不回,对身后正强忍著不適、努力跟上、气息已有些紊乱的青玉子低声道。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混乱的水流声和远处的轰鸣。
    清晰地在青玉子耳边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穿透力:
    “敛息,凝神,跟紧我。”
    七个字,言简意賅。
    话音未落,林凡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那深如寒潭、引而不发的灵压。
    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压制到极低的水准。
    他施展出水遁之术,身形变得更加飘忽,却並非追求极限速度。
    反而將自身灵压、灵力波动,巧妙地压制、偽装到与周围那些缺乏传承、灵力虚浮驳杂的开脉中期散修无异。
    甚至,他还刻意让外显的灵力波动。
    带上了一丝散修中极为常见的、因功法不全或资源匱乏、修炼出了岔子而產生的杂乱与微弱滯涩感。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运气不错修炼到开脉中期。
    但根基不稳、怀著侥倖心理来撞大运的底层散修。
    青衫普通,面容经过细微肌肉调整和灵力模糊。
    也变得平淡无奇,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青玉子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全力运转那新生的木灵根特性。
    这变异灵根在隱匿气息方面,似乎有独特的效果。
    他將自身本就微弱的气息,进一步向內收敛。
    如同寒冬中枯萎的树木,將最后一丝生机深深埋藏,不与外界交换半分。
    同时,他低下头,將身体姿態调整得略带佝僂,脚步略显虚浮。
    紧紧跟在林凡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不敢四处乱瞟。
    完美扮演著一个重伤未愈、修为大跌、灵力微弱、全靠前方“兄长”或“首领”庇护才能在此险地苟延残喘的普通隨从、僕役角色。
    两人如同两滴不起眼的水珠,悄然混入一股正盲目涌向核心区域的散修人流之中。
    这股人流约莫二三十人,是在远处观察、犹豫、挣扎了许久。
    最终被贪婪和同伴的躁动推著向前的一股。
    成分复杂,气氛诡异。
    有面容狰狞,眼神凶狠如孤狼的独行客。
    手中紧握奇形兵刃,目光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仿佛隨时会暴起伤人。
    也有三五成群,看似临时结盟的小团体。
    他们彼此间靠得不远不近,维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既能在遇袭时短暂呼应,又能在发现宝物或危险时迅速拉开,互相戒备的眼神远远多过信任。
    有人嘴唇翕动,似在以传音入密之术快速交流。
    但更多的只是沉默,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道道顏色不一、亮度不一的遁光,破开沉重粘稠的海水时发出的沉闷呜咽声。
    以及因內心恐惧、紧张、急切和贪婪而无法完全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在这幽暗、压抑、充满死亡气息的水下环境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的眼睛,都像是被磁石吸住。
    死死盯著远方那灵光最璀璨、杀声最震天、灵力波动最狂暴的区域。
    那里便是玄冥上人遗府的所在,是可能藏著上古功法、神兵利器、珍稀丹药、一步登天机缘的希望之地。
    同时,那里也是五大宗门精英弟子廝杀的主战场。
    是死亡最密集、最无情的绞肉机,是绝大多数散修的坟墓。
    希望与坟墓,在此刻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诱惑与恐怖。
    林凡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景象。
    大战的痕跡如同丑陋狰狞的伤疤,遍布在这片被称为“沉骸骨海”的古老海底墓场,將原本的苍凉死寂彻底破坏。
    巨大如小山般的、不知名远古妖兽的骸骨。
    被恐怖的术法余波正面轰中,断成数截,切口处焦黑一片。
    如同被天火燎过,残留著灼热或冰寒的灵力气息,触目惊心。
    原本相对平整的海床地面,此刻布满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深坑,有些坑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切割。
    有些坑则呈放射状龟裂,显然是巨力轰击所致。
    坑底往往残留著暗红近黑,已然凝固的粘稠血块。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诉说著不久前发生在此的惨烈廝杀。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身受重伤、灵力耗尽、显然已无力再前进,甚至无力逃离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