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幽冥水精

    一道剑气。
    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让看到它的人视线都会不自觉扭曲、模糊的纤细剑气。
    无声无息。
    无光无华。
    如同从虚无中诞生,又仿佛它本就存在於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感知到。
    它自青玉子身前的虚空中,悄然而现。
    然后,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种……诡异的“消失”。
    那三条汹涌澎湃、足以將开脉后期修士腐蚀得尸骨无存、將中品法器污染成废铁的黑煞巨蟒,在这道灰濛濛的纤细剑气面前。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融、瓦解、崩散。
    没有爆炸,没有抵抗,甚至连最后化作的青烟。
    都在出现的那一剎那,被剑气中蕴含的那股“斩灭一切、万法归寂”的恐怖意韵,彻底抹去,归於虚无。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法阵空间。
    那三名气势汹汹的黑水坞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净化”过的区域。
    又看了看彼此手中那光芒略微暗淡、似乎受了点反噬的黑色幡旗。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三人联手催动的“百鬼黑水煞”,足以困杀同阶修士的合击之术,就这么……没了?
    被一道灰不溜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剑气,给“抹”掉了?
    一股寒意,顺著三人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刀疤脸汉子反应最快,猛地后退一步,將黑色幡旗横在身前。
    厉声喝道,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人?!竟敢插手我黑水坞清理门户?!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一见!”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著四周愈发浓重的迷雾,神识疯狂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
    只能感应到一片混乱模糊,根本无法锁定出手之人的位置。
    高手,绝对的高手。
    而且,是那种功法极为诡异、克制他们黑水坞邪功的高手。
    就在刀疤脸汉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洞府入口处的迷雾边缘,林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他並没有完全走出洞府,也没有撤去法阵的掩护。
    他的身形在氤氳的水雾中若隱若现,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容貌。
    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深邃、冰冷,如同万载寒潭,穿透迷雾,落在三人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灵压,缓缓瀰漫开来。
    开脉中期巔峰。
    境界似乎还不如他们三人。
    但这股灵压的凝练程度,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无尽绝望中挣扎爬出所淬炼出的惨烈煞气。
    以及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剑意……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三人的心臟。
    尤其是那刀疤脸汉子,他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清晰。
    在那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皮肤上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陨龙枪自带的龙煞之气,虽未完全激发,但那股针对生灵本能的威慑,已经让他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前……前辈?”
    青玉子也愣住了,他本来已经抱了必死之心,甚至准备玉石俱焚,没想到峰迴路转,绝处逢生。
    他急忙转向林凡模糊身影的方向,不顾伤势,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颤抖: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青玉子,被奸人追杀,误闯前辈清修之地,惊扰前辈,罪该万死,还望前辈恕罪!”
    林凡没有理会青玉子。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三名黑水坞弟子身上。
    一道冰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仿佛带著万载寒冰气息的声音。
    在法阵空间內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岩石上:
    “三息。”
    “滚出此地。”
    “否则!”
    声音微微一顿,那股冰冷的杀意骤然浓烈了十倍,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三人的神魂:
    “形神俱灭。”
    没有威胁的咆哮,没有冗长的废话。
    只有简单的三个短句,和最后那四个字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刀疤脸汉子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迷雾中那道模糊身影,心中念头飞转。
    打?
    对方手段诡异莫测,刚才那一剑轻描淡写就破去了他们的合击,显然未尽全力。
    而且这法阵诡异,对方占据地利。
    自己这边三人虽都是开脉后期,但青玉子那叛徒似乎被这“前辈”保下了,二对三,胜负难料。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看不透这“前辈”的深浅!那凝练到恐怖的灵压,那诡异的剑气。
    那令人心悸的煞气……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开脉中期修士,甚至可能隱藏了修为。
    走?
    到嘴的“幽冥水精”飞了不说,回去如何向坞主交代?
    而且今日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傢伙一句话嚇退,传出去,他“黑煞刀”在这弱水之渊外围还怎么混?
    贪念、凶性、对黑水坞惩罚的恐惧、对眼前神秘“前辈”的忌惮……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身后的瘦高个和矮壮修士,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大,眼中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他们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碰到这种硬茬子,本能就想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流逝。
    林凡负手而立,左手在身后悄然虚握。
    一缕灰濛濛的混沌归蔵力在掌心无声流转,散发出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古老气息。
    陨龙枪微微震颤,枪锋遥遥指向三人,龙煞之气引而不发。
    他在等。
    也在赌。
    赌对方不敢拼命,赌对方会退。
    一息。
    两息。
    刀疤脸汉子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前辈”的耐心正在迅速消失。
    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上涨,几乎要將他淹没。
    而对方左手处隱隱传来的、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更是让他灵魂都在战慄。
    他猛地想起门中一些关於弱水之渊的恐怖传说,某些喜欢隱居在此的老怪物,脾气古怪,实力深不可测……
    “三……”
    就在林凡即將吐出最后一个字,也是出手的號令时。
    “走!”
    刀疤脸汉子猛地一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死死瞪了林凡方向一眼,又极度不甘、怨毒地瞥了旁边瑟瑟发抖。
    却又带著劫后余生庆幸的青玉子一眼,仿佛要將这两人的模样刻在灵魂里。
    “今日之事,我黑水坞记下了!”
    他色厉內荏地摞下一句狠话,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说罢,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带著两名如蒙大赦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直到退出法阵范围,確认那恐怖的杀意没有追来。
    这才骤然转身,化作三道略显仓惶的黑色遁光。
    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墨色礁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法阵內,重归寂静。
    只有瀰漫的水雾,和地面上残留的、被寂灭剑气净化后异常“乾净”的一小片区域。
    青玉子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勉强支撑著身体,再次转向林凡的方向。
    这次是直接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晚辈青玉子,叩谢前辈活命大恩,前辈但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眼前这位神秘前辈捡回来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出手,但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林凡的身影,依旧隱在迷雾之中,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地“看”著黑水坞三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边缘。
    又默默等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確认对方没有去而復返,或者耍什么回马枪的花招,这才缓缓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瀰漫在法阵空间內的恐怖灵压和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迷雾微微波动,林凡的身影。
    终於清晰地走了出来,来到了青玉子的面前。
    他依旧穿著那身破烂的青衫,脸色因为伤势和消耗而略显苍白。
    但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深邃,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经歷过生死淬炼。
    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青玉子不敢直视。
    “起来吧。”林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说看,怎么回事。黑水坞为何追杀你?幽冥水精,又是何物?”
    他没有提救命之恩,也没有问青玉子的来歷,而是直指要点。
    既然麻烦已经沾上,至少,他得知道自己捲入了什么样的麻烦。
    青玉子连忙起身,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自己如何因缘际会得到一块“幽冥水精”。
    又如何被黑水坞长老覬覦,设计陷害,被迫逃亡,一路被追杀至此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