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万煞吞灵术

    反观林凡,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佇立原地,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施展出这一缕蕴含寂灭真意的剑气,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凭藉意志力压榨恢復的所有灵力。
    更可怕的是,对心神的消耗堪称恐怖。
    那种引导死亡、执掌终结的感觉,冰冷沉重漠然。
    让他的灵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稍有不慎。
    自己也会被那寂灭之意同化,归於虚无,这力量绝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够掌握的。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黑暗中骤然升起的朝阳,温暖而清晰地照亮了他的心田。
    先前被迫观摩那“枯荣轮迴”图的模糊感悟,与此刻亲身引导寂灭剑气的体验。
    以及这祭坛空间中瀰漫的苍凉古老意境,悄然融合,產生了奇妙的反应。
    “寂灭……並非纯粹的毁灭与杀戮……”
    林凡心中喃喃,他指尖还残留著一丝冰冷死寂的触感,但这触感不再让他感到纯粹的恐惧。
    “草木凋零枯萎,化为泥土,是为来年新生的萌发让出空间和养分;星辰走完寿命,轰然陨灭,其爆炸的尘埃瀰漫星海,亦能孕育出新的恆星与混沌……这寂灭,是终结,却也是开始前必需的『空』与『静』,是斩断一切腐朽枷锁、包括自身恐惧与绝望的……终极之剑!”
    这一刻,他有了更深一层次、触及灵魂的理解。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闪烁不定,充满了侥倖和慌乱。
    而是如同万古不化的寒潭,冰冷、平静,深不见底地望向惊魂未定、气息萎靡的七长老。
    心中再无半分侥倖与畏惧,只剩下必须斩断眼前危机、活下去的绝对冷静与坚定。
    即便这力量不属於自己,但这老魔,必须死。
    否则,后患无穷。
    “小杂种,你……你竟敢!你竟敢窃取本座苦寻多年而不得的至高力量。”
    七长老声音尖利,因恐惧、愤怒和严重的伤势而扭曲变形。
    但更多的,却是无法抑制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慾。
    林凡表现出的潜力和掌控的这股力量越可怕,就越证明这处祭坛传承的惊天价值。
    这哪里是什么绝地,这分明是他七长老梦寐以求的无上造化之地。
    他的目光瞬间越过了林凡,如同最贪婪的饿狼,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央。
    那悬浮在残缺石碑顶端,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杀戮精血。
    那滴精血散发出的纯粹而狂暴的杀戮气息,与他主修的《黑煞玄功》本源隱隱相吸,仿佛是他突破当前瓶颈,甚至窥得更高境界的唯一希望。
    只要得到它,吞噬炼化,不仅之前的道基损伤可以瞬间弥补,甚至能因祸得福,將寂灭真意也一併……
    贪念如同最猛烈的毒火,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压过了对那诡异寂灭剑意的恐惧。
    只要得到那滴精血,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必须得到它,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对那寂灭力量的掌控必定生疏浅薄,刚才那一击恐怕已是极限!”
    七长老內心咆哮,为自己找到了动手的理由。
    他厉啸一声,周身残存的紫黑色煞气如同浇了火油般疯狂燃烧起来,不惜代价地催发某种损耗本源的秘法。
    他双手如穿蝴蝶,结出一个极其繁复、散发著浓郁不祥气息的诡异法印,隨即猛地一拍自己已然受创的胸口。
    “噗!噗!噗!”
    连喷三口本命精血,每一口都蕴含著庞大的生命精华和修为本源。
    精血离体后並不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空中,与他结出的法印迅速融合。
    “万煞吞灵,九幽洞开!”
    隨著他嘶哑的咆哮,精血与法印彻底融合,瞬间化作一个丈许大小的漆黑符文。
    符文中心如同漩涡般剧烈塌陷,传出无数怨魂撕心裂肺的哀嚎与诅咒之声。
    整个祭坛空间的温度骤降,光线变得极其暗淡。
    仿佛真的打开了一扇通往九幽地狱的邪恶门户。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漆黑漩涡中爆发出来,不仅针对林凡的肉身,要將他拉扯进去。
    更针对他体內的灵力和生命本源,甚至隱隱牵动他的神魂精魄。
    要將他的一切存在都吞噬碾碎,化为滋养这邪术的养料。
    这是七长老压箱底的魔道秘术,威力巨大。
    但反噬亦然,施展后必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动摇道基。
    但此刻,为了那滴关乎他未来道途的杀戮精血,他已经彻底疯狂,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老奸巨猾的七长老,攻击目標却並非直指林凡。
    在施展出“万煞吞灵术”牵制林凡的同时,他身形猛地一晃。
    施展出一种精妙的身法,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真身则化作三道虚实难辨、气息几乎一模一样的模糊身影,避开林凡的正面。
    从极其刁钻的左、右及上方三个角度,如同鬼魅般,直扑祭坛中央那滴暗红精血。
    声东击西!
    他以威力恐怖的吞灵术作为佯攻和牵制,主目標依旧是那滴关乎他道途的传承精血。
    只要精血到手,他有的是办法慢慢炮製这个该死的螻蚁。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七长老的意图。
    绝不能让这老魔得逞,那滴精血蕴含的杀戮气息狂暴无比,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意志。
    若被此獠得到並炼化,其实力必然暴涨。
    但形势危急到了极点,那“万煞吞灵”形成的漆黑漩涡,散发出的吸力恐怖无比。
    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要被拉扯过去,体內的灵力运转滯涩,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而七长老的三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触及那滴精血。
    硬抗吞灵术,必死无疑。
    拦截残影?
    以他现在的状態和眼力,根本无法在电光石火间分辨出哪一道是真身。
    一旦拦截错误,精血必然落入魔手。
    怎么办?!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但这一次,林凡的心中却异常冷静。
    极致的压力下,他的思考速度仿佛提升到了极限。
    “这祭坛……这石碑……那玉佩……”
    福至心灵一般,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凡的脑海.
    他不再试图去拦截那三道难以分辨的残影,也不再徒劳地对抗那恐怖的吞噬漩涡。
    他猛地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一丝抗拒和恐惧去接触膻中穴那团灰白气流。
    而是主动去拥抱、去沟通那团变得异常“温顺”、甚至对他传递出一丝亲昵和依赖感的寂灭剑意本源。
    对枯荣轮迴的理解,以及此刻决绝的守护之心,化作一股清晰而坚定的意念。
    混合著玉佩自发散发的柔和白光,如同投石问路般,不再针对七长老,而是猛地投向祭坛中央那块一直沉寂的、看似平凡无奇的残缺灰色石碑。
    丹田內的古柳忽然祭出了星辉古碑,吸引著看似平凡无奇的残缺灰色石碑。
    他的意念,並不宏大,却异常坚定纯粹,在这诡异寂静的祭坛上,盪开了一圈无形无质、却仿佛触及了某种核心规则的涟漪。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唤,又仿佛是触发了某种亘古长存的防御机制。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嗡鸣,骤然响起。
    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林凡和七长老的灵魂深处。
    那块一直沉寂的、布满裂纹的灰色石碑在星辉古碑的作用下,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耀眼夺目,而是一种深沉內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包容一切色彩的混沌灰色。
    石碑表面的那些裂纹,此刻不再像是破损的痕跡。
    在星辉古碑的影响下反而如同活过来的大道纹路,骤然亮起,交织成某种难以言喻、繁复到极致、直指天地本源规则的玄奥符文。
    一股比之前那苍凉古老意念更加浩瀚,更加威严,仿佛凌驾於时空之上。
    漠然俯视眾生的宏大意志,轰然降临。
    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祭坛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在这股宏大意志面前,一切都停滯了。
    七长老施展的“万煞吞灵”所形成的那个漆黑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傀儡。
    彻底凝固在半空,连其中那些张牙舞爪、哀嚎不断的怨魂虚影。
    都保持著最后一个惊恐狰狞的表情,定格在那里。
    他那三道扑向暗红精血的残影,也如同陷入了万倍重力的泥沼。
    动作变得比蜗牛爬行还要缓慢无数倍,脸上那混合著贪婪、急切、志在必得的表情彻底凝固。
    转而露出了极度惊恐、难以置信、以及……无边的绝望。
    空间的法则,似乎被改写了。
    紧接著,祭坛八角,那八根高达百米、一直寂静无声的灰色石柱,仿佛被这宏大意志注入了灵魂。
    柱体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远古图案——星辰崩灭、神魔陨落、万物凋零。
    骤然变得清晰无比,並且逐一亮起,散发出苍茫古老的光辉。